“汝可听过项王与高帝彭城之战？”
“不曾听过。”
“项王北讨齐地之乱，高帝乘隙率诸侯兵五十六万人伐楚，遂破彭城。项王闻之，自率三万精兵南下，进兵如闪电，攻势如雷霆，大破汉军于彭城。
汉军走投无路，堕入穀水、泗水死者十余万人。项王追击汉军逃者，又逐十余万人入睢水，水为之不流。”
“小子想请叔父讲关公讨屠各之事，叔父何以提及楚汉之战？”
“当日关公之击刘虎，差相仿佛。”
韩式捋着胡须，向侄子韩过讲述当年之事，眼中露出崇敬、激动之色，仿佛又回到那一天。
韩式起步较迟，开始不情不愿，但后来心悦诚服，奋起直追，在关羽帐下灿若星辰的将领中也占了一席之地。
从中阳到界休，不到两百里。关羽纵马疾驰，一日夜即至汾水。
三千骑对万骑，正面对决，关羽自问不是对手。
三千骑对五千骑，又是出其不意，攻疲惫之师，关羽怀有必胜信心。
在关羽进攻之前，刘虎已得到消息，说是关羽从西河而来。但刘虎现在界休城南，想回兹氏凭城对付关羽，已来不及，至少步卒来不及。
留在原地不动，等待关羽前来，也不妥。不说关羽和徐晃对刘虎形成夹击之势，界休城也是一股敌对势力。
界休令卓梁守城严密，刘虎攻之不下，又忙着对付徐晃，便暂时舍界休不攻。
之前界休守兵只能自保，不敢出城袭扰，对刘虎自昭余泽之西的兹氏等地运送粮谷、辎重至前线，并无任何干扰。
现在形势有变，对卓梁却不能等闲视之。万一他狗胆包天，想要出城捣乱呢？
如果刘虎不动，就可能面临三方同时攻击，等于坐以待毙。
刘虎反复思量，留儿子刘彪统领步卒继续封锁徐晃，避免徐晃出垒与关羽两面夹击，并监视界休令卓梁。刘虎自己率五千骑兵迎击关羽，想趁关羽立足未稳而击之。
他应变不算慢，但是关羽更快。
拂晓渡过汾水，甲骑披甲，检查武器，略作休整，继续东进。
此处距离界休县城不到二十里，距离徐晃与刘虎对峙的营垒只有三十里，近在咫尺。
刚走了十里左右，左前方乃是界休城，近得连城头上的旗帜都隐约可见。
前方蹄声如雷，烟尘滚滚，刘虎大军迎面而来。
关羽派出数十骑迎向刘虎，以汉话和匈奴话大呼道：“刘蛟败亡，离石已破，汝等欲安归耶？降者免死，顽抗者诛！”反复呼喊。
刘虎军看到关羽大军，已经勒马备战，听了此言，大惊失色，一阵熙攘。诸将家眷老小很多都迁到了离石，离石若是被关羽击破，可是大事不妙！
刘虎忙派人解释：“我刚收到刘蛟来信，关羽不过是一支孤军，舍了离石前来偷袭，刘蛟与离石皆安然无恙，大家休为关羽所骗！”
众人半信半疑。
界休令卓梁虽然不知西边来的骑军是关羽，但明显是刘虎的对头，下令擂鼓助威。
城头上鼓声如雷，齐声喊杀。
界休城就在刘虎右侧。
他担心久拖不利，吼道：“趁关羽立足未稳，杀过去！”
麾下骑将率领千余骑扑上，其余骑兵飞速展开。
数十名行攻心之战的骑兵已经退回，过汾水后关羽本就是攻击阵型，现在迅速完成阵型微调，十几名甲骑排在最先，其余骑兵梯次排列。
甲骑的甲胄和马具都是另有战马负责驮运，平时赶路不穿。过了汾水，才紧急穿上。
三千骑兵整体上呈锥形。
锥形阵，突击最强。
关羽一举长槊，吼道：“杀！”策马陷阵。胡赤儿等甲骑紧紧跟随在关羽左右。
三营司马邓生、阿鲁布、卜律齐声喊杀，三千骑兵宛如洪流，倾泻而下。
距离过近，双方都没来得及放箭，就轰然撞在一起。
马对马，槊对槊。
战马悲嘶，士兵惨叫，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谱成壮烈又残酷的交响。
不论屠各来人是何等勇士，关羽都是手起一槊，将之刺于马下，无一例外。
策马冲阵，所向无前，连杀十余将。
身后将士齐声高呼：“关公！”
屠各骑兵虽多，前锋能够接战的就那么多人，两军对撞，电光石火之间，很难出现几人围殴一人的情形。而对关羽来说，就算出现几个围殴，也不叫事。
方寸之地，瞬息之间，即分生死。
什么人能比关羽力大？
什么人能比关羽槊快？
什么马能比青骓神俊？
这青骓乃是乞伏鲜卑部的首领乞伏如弗所赠。
乞伏部也参与了凉州之乱，现在正与朝廷派去凉州平叛的左车骑将军朱儁打交道。
凉州叛军将领不少是段颎讨东西羌时的旧将，熟于战阵。朱儁虽暂时保住了三辅，徐图进取，却很难说能在多长时间内平息叛乱。
关羽势如破竹，凿穿刘虎前军，直扑中军。
刘虎见关羽来势凶恶，急命左右勇士上前阻挡。
阿利祝金，是与被徐晃斩杀的阿扎骨齐名的勇士，骁勇善骑，挺矛直取关羽。
阿扎骨曾击败张乾，惜败于徐晃。
阿利祝金自以为至少能遏住关羽脚步。再会合其余几个勇士一拥而上，将关羽留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惜，天下之大，岂止区区奢延泽？
坐井观天，岂识真正英雄？
关羽与阿利祝金二马交错，后者身子摇晃两下，栽落马下，咽喉出现一个血洞。
阿利祝金尸体落地这一眨眼的功夫，关羽槊下又多了两条亡魂。
身前只隔数骑，就是刘虎。
关羽虽然冲得太快，前后左右都有屠各骑兵在，但杀气冲天，只一人宛如千军万马。
一骑当千，万军辟易。
刘虎脸色大变。
关羽叫道：“刘公！收留之恩，无时或忘。今日暂且饶公一命，日后若再遇战场，便不留情！”
刘虎拨马就走。
胡赤儿等杀了过来，将关羽紧紧护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