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芷逃出安邑后不久,李乐就因琐事迁怒于栾母,随手将她杀害。一个多月后栾芷得知消息,整个人陷入悲恸之中,向潘绍哭诉请求帮助报仇。潘绍也没办法,他刚投关羽,当时关羽跟黄巾还没撕破脸皮,而是一种私下盟友关系,怎能贸然攻击李乐?等到李乐跟郭泰决裂,反出安邑,倒是可以向李乐下手了,但其时关羽又接连与郭安、赵庶等作战,无暇他顾。
然后朱儁入河东,孙坚杀李乐,栾芷虽没手刃仇人,也算大仇得报。栾芷洗去悲伤,才有心思思考自己以后何去何从——
潘绍将自己送给了关羽,关羽一直没有召见。说他不好女色吧,他帐内有蒲兰黎、都兰、顿珠姐妹。说他好女色吧,自己长相如何,肯定有人报知了他,他却见都不见。
栾芷思来想去,不管是谋生,还是上位,都只能靠老本行,于是便在民众中散布神人降世之说。白波谷中多牧民,本就敬畏崇拜关羽,加上知道他以前字长生,又跟天之崇拜联系起来,有说关羽为长生天转世,有说长生天之子,有说长生天使者。不管什么,总是跟长生天有关。
果然,栾芷赌对了。
她见关羽对通过巫觋摆弄人心之事比较感兴趣,便努力表现,挺直背脊,小嘴叭叭说个不停,樱唇皓齿,口舌伶俐,眼波盈盈,宛如春水,萦绕在关羽脸上。偶尔眨动眼眸,长而密的睫毛剪动下,明光四射。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关羽恍然清醒。跟美人儿聊天,尤其是会说话的美人儿聊天,还是很愉快的。道:“汝所献之计,我会考虑。汝先回去。若果行此计,再与汝细商。”
栾芷小嘴微张,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带着一脸挫败的神色,怏怏告退。
关羽目送栾芷美好的背影离开,思考应该找谁来参谋此事。卫觊肯定是不行的,子不语怪力乱神,卫觊出身儒家,精研五经,肯定对这神道之事不感冒。那只能找潘绍商议了。他虽也治经术,但更多是实用为主,善于变通,从他投关羽就可以看出来他的一些行事风格。
现在天色渐晚,此事不急,改成明天吧。
关羽回到后院。蒲兰黎等女齐来迎接。
蒲兰黎手里牵着小关平,顿珠姐妹肚子还不明显,脸上都带着笑容。只有小都兰嘟着嘴,一脸不开心。
关平生于公元 183年冬,现在已经满一周岁了。
关平在蒲兰黎的鼓励下,跌跌撞撞走向关羽。
关羽上前一步,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关平嘟囔着:“阿耶、阿耶!”
关羽笑道:“真乖!”不敢用粗糙的手指碰他粉嫩的小脸蛋。
顿珠姐妹欲向关羽下拜,关羽喝道:“且住!”声音放柔和一点:“汝等有孕在身,须小心在意。”
顿珠姐妹笑靥如花,上前抱住关羽胳膊,撒娇道:“妾等日夜思念夫君,不知夫君想过妾么?”
“想过,想过。”
“更想谁?”
“都想,都想。”
“哼!”
不用说,发出冷哼的就是昆健都兰。她也不上前,小身子挺得笔直,小脸白里透红,毫无暇斑,光滑如缎,色如胭脂,樱桃小口,膏唇粉红,鼻尖小巧可爱,眼睛大而有神,虽是含怒带嗔,眼眸中仍旧水汪汪地惹人怜爱。
“更想都兰。”
关羽将在怀里扭动不停的小关平放下地,任他摇摆着身体蹒跚跑开,走到都兰面前,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哎呀!公作甚?羞人!”
都兰双脚离地,被关羽抱在怀里,小脸贴在关羽雄壮结实的胸膛上,满脸通红,支支吾吾,毫无力道地“挣扎”着。
这边蒲兰黎将小关平抓住,一家六口进入屋内。
亲卫在门外、廊下值守。
都兰被抱着入屋后,见没了外人,就不挣扎了,心中小鹿乱撞,情思悸动,突然抬起头伸嘴在关羽下巴上亲了一下,又自觉羞涩,重新伏回关羽怀里,嘻嘻偷笑起来。
关羽抱着都兰坐在胡椅上,都兰趴在他胸膛上,双臂紧紧环绕着关羽的腰。
蒲兰黎端上热水,一家人说些闲话。
吃了晚饭,安顿好关平,洗漱就寝。
房中旖旎声响中又夹杂着窃窃私语。
“夫君为何不去都兰房中?”
“她那小身板跟豆黄卷一般。等她满了十六岁再说吧。”豆黄卷即豆芽,现时还不是食物,只做药用。
“君又怎么知道?
“方才她趴我怀里,我怎能不知?”
“嘻嘻,这点她不太像妾。”
“差得远了。我看长大也够戗。”
“嗯…那…那可不好说。女到二九,应有尽有…”
“这是哪里学的胡话?”
“不说这个了。妾想夫君想得紧,夫君想不想妾?”
“白天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还想再听。”
“想。”
窗外风声呼啸,天气骤变。刚才还是和风细雨,很快变成狂风暴雨,雨怒风狂。
院子里的柳树被风吹成一个奇异的弧度,弯曲如弓,扭动如蛇。
暴雨更大了,硕大的雨点打在柳树上,啪啪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虹销雨霁,彩彻云衢。
屋内也重新响起絮絮细语,和一些收拾东西的声响,不一会儿又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响晴白日。
关羽与妻子用过早饭,就到都尉府前院处理公务。下午,潘绍从绛邑赶到平阳。
关羽就以神道收胡民之心一事,征求潘绍意见。
十月在上郡时,关羽就派人责问黄立、杨沛为何忽视栾芷传道之事,两人也都致书谢罪;并派人询问潘绍、卫觊对神道之事处理意见。
现在见了关羽,潘绍谢罪道:“其实一开始孔渠曾考虑阻止栾芷,是我劝他且观察些时日。此非孔渠之责,乃我之过也。我行事操切,胆大妄为,请都尉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