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招指点着地图道:“将军、府君、刘君请看,若要救援阴馆,最近路线是走雁门塞,句注山下便是阴馆。”
雁门塞,即后世雁门关。公元前130年,汉武帝刘彻“诏发卒万人治雁门阻险”,以御匈奴。到本朝后,匈奴衰落,大汉实控区域北移,推进到阴山一线,雁门塞重要性降低。这些年鲜卑崛起,频频南侵,阴山防线失守,雁门塞的地位再次抬升。
牵招接着道:“然而鲜卑正包围银馆,以偏师攻打雁门塞,由此出兵,只能跟鲜卑正面硬拼。彼众我寡,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也。
不如明走雁门塞,暗绕行楼烦,攻鲜卑侧翼,或有奇效。”
从原平斜向西北,走羊武谷,可至楼烦。
从广武直接登句注山,经雁门塞,至阴馆,约五十里。从广武往南回原平,绕楼烦,再至阴馆,相当于走了一个四边形的三条边,共二百多里。
关羽赞同牵招之计。
此战的主力是关羽,他既然赞同,又是牵招提议,刘备自然同意。
郭缊不谙军事,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平时对行军布阵、兵法战术等认真钻研和学习,不懂就问,刨根究底,务求弄个明白。他问归问,但并不参与决策,一切行动都以关羽、刘备为主。
郭缊听了众人商议,问道:“是否要等丁使君?其尚有数千步骑,若能合兵一处,又可增添几分胜算。”
关羽道:“我离开晋阳已数日,尚未听到丁建阳有出城北上之打算。不必等他了。”
于是分兵,关羽将两营步卒交给刘备、牵招指挥,大张声势增援雁门塞,自己率四营骑兵、亲卫骑兵和雁门骑兵,绕行楼烦。
楼烦现在是一座县城,后世跨河拦路的宁武关尚未修建。宁武关、雁门关以及西北方向的偏头关,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三关”。
关羽率兵潜形匿迹,借着夜色掩护,南下原平,斜趋楼烦。羊武谷道路狭窄,行走不便。众人打着火把,牵着战马,在山谷间迤逦而行。由于两旁都是山岭,人行谷中,从远处不易看到火光。
郭缊所派的向导,对路况十分熟悉,引着关羽等人有惊无险地来到楼烦城外。
楼烦城守将与向导熟识,见是郭缊亲信,忙开城门。关羽等人在楼烦休整一夜,继续前进,很快就出了山区,到了平原。就是后世大同盆地。
斥候报告鲜卑大军正攻阴馆及雁门塞,与守兵及刘备、牵招援兵等恶战,部署在西边的军队不多,相对空虚,最主要的是心理上没有防备。
在下山地之前,低头下望,放眼是郁郁葱葱的绿地,一望无垠的平原,坞堡星罗棋布,炊烟袅袅,时有火光升腾。在这种地形上藏不可藏。关羽下令上马,以中低马速前进。
张飞、赵云督三百雁门骑兵及关羽亲卫骑兵为先锋,关羽统领四营胡骑在后。
沿途见有成千上百的鲜卑骑兵在村落间流窜。
“猎野围城邑,所向悉破亡。
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
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
张飞目眦尽裂,满腔怒火只化作一个字:“杀!”
鲜卑骑兵望见张飞等,狞笑道:“汉兵不守城,还欲跟我等野战么?真是自取死!”唿哨怪叫着分头迎上。
少数骑兵脑子清醒一些,见张飞等来势凶恶,己方尚未成阵,恐怕不是对手,打马向东逃窜。回去报告大人,搬开援兵,再给汉骑一个厉害。
张飞含怒突击。
马蹄扬起尘土,长槊挟带风雷。
纵横驰突,远超绛灌之勇。
喑呜叱咤,实有霸王之威。
刹那间连杀三将,所过处人仰马翻,如虎入羊群,无人能挡。
赵云、张辽虽然年少,气力还未至全盛之时,但在张飞带动下,运槊如风,咆哮冲阵,斗志昂扬,杀气冲天。
张飞的雷霆怒吼宛如给全军开了狂暴光环,所有人都是勇气倍增,奋死扑击。
鲜卑骑兵也有数百骑,跟汉军骑兵数量差不了多少,但被张飞一冲,宛如纸糊的一般,七零八落,尸横遍地,眨眼间就哀嚎着溃散。
张飞等人杀散这拨敌骑,继续向东。
沿途时有鲜卑骑兵出没、拦阻。
张飞精神倍增,愈战愈勇,大吼道:“身是张益德也,可来共决死!”
一路势如破竹,四十里路转眼驰过。前方就是阴馆城,城外全是鲜卑人的营帐,宛如一面巨大绿色地毯上的朵朵白云。
张飞下令稍微休整,全体下马给战马喂食豆料和饮水,骑士们也吃两块胡饼垫一下肚子。
虽是八月,但方当正午时分,艳阳高照,天气仍非常炎热,战马和人体上都是白气氤氲。
铁甲接触皮肤的地方热得发烫,皮肤火辣辣地疼。
伐赤等人铁甲多一些,张飞等雁门骑兵只有五六副铁甲。
但是再不舒服也得穿着。穿着铁甲防护效果好了太多。一路冲杀,汉军也有损失,原有五六百骑兵,死伤近百骑,绝大部分都是没甲的。鲜卑人披甲者少,但其弓箭、矛槊一样杀得死人。
张飞一边狼吞虎咽吃东西,一边紧盯着鲜卑人的动静。
鲜卑人早发现张飞等人以及后面紧跟着奔驰而来的关羽大军。
烟尘滚滚,蹄声如雷。
向西望去,仿佛看到杀气直冲云霄,铺天盖地般向鲜卑大营扑来。
魁头坐镇中军大帐,听到有大队敌人袭来,大吃一惊,急忙问道:“汉军主力正在雁门塞与我军鏖战,哪来的数千骑兵?”
有的渠帅嚷嚷着给敌骑以当面迎击,让他们有来无回,说着便奔出王帐,跨上战马,向自己部落驻地驰去,指挥迎战。
有的渠帅面露忧色,说是去迎击敌人,其实下令所部集结,随时准备开溜。
忠心于魁头的部落急忙对这个名义上的大单于道:“大单于,不论如何,当速速集结军队,再言是战是走。”
魁头才十几岁,连连点头称是,跟着众人跑出王帐,跨上战马,吹动号角进行集结。
鲜卑骑兵这次南下雁门,足有三四万骑,但他们遍布在㶟水流域,肆意烧杀抢掠,在阴馆附近的只有两万左右。
号角呜呜作响,千余骑向张飞迎来。
张飞将手中吃了一半的胡饼揣入怀里,大吼道:“上马!杀胡!”将卧倒休息的战马牵起,翻身上马,手举长槊,在阵前左右驰突,吼叫着命令众人速速做好战斗准备。
汉军骑士纷纷上马。
列阵已毕,张飞仍旧是在第一排正中间。
锥形阵。
面对满手都是汉人血债的鲜卑骑兵,张飞不会说什么激励士气的话,也不用再说什么话,大家看到沿途被祸害的村落、坞堡的惨状,早就红了眼,满腔怒火全部化作一个震天动地的呐喊声:“杀!”
血债需要血来偿。
侵掠必无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