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又与徐荣同僚及部下谈了一会,他们眼中的徐荣大不相同。毕竟是有了半年多的生死交情,早就看出一个人真正的能力和品行。徐荣丑陋,嘴臭,既自卑又自负,但他能够带领众人守住城、活下来、打胜仗,一切缺点都显得无关紧要。
这是个人才啊!
一直都是卫觊等人给关羽举荐人才,现在关羽竟然也能发掘出一个人才来。
不容易!
读书、读史确实是很有益的。
礼贤下士那一套对田丰不管用,不知对徐荣是否管用。关羽、刘备等人进入阴馆城中后,关羽忍住尴尬,拉着徐荣的手不放,要与他做彻夜之谈。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一灯如豆,关羽与徐荣对面而坐,大眼瞪小眼,陷入冷场之中,一股极为尴尬的气氛在室内弥漫。
关羽绞尽脑汁,实在找不到话可说了。
刚才已经扯到幽州和司隶的气候了,莫非后面还要扯孩子教育问题?
上次与卫觊谈了一夜,不是挺多话说的么?
当时都谈了点啥?
怎么现在想不起来说什么呢?
早知道应该拉卫觊过来的。现在有点晚了,拉他过来是否有些不合适?
不行,总不能就这么尴尬下去!
关羽把当值的王铮叫过来:“去看看卫祭酒睡了没?没睡请他过来一叙。”
王铮早为关羽、徐荣两人傻乎乎对坐着不说话而感觉到尴尬得很,恨不得将身子挤入门缝里,被关羽一叫,像是耗子被猫按住,听了他的话,方才长舒了一口气,一溜烟跑去找卫觊。
卫觊自然是睡下了。
王铮大力敲门,叫道:“祭酒睡了吗?睡了应一声。”
卫觊一路跟着奔驰,虽然没有参与作战,也累得不轻,被王铮吵醒,睡眼惺忪地爬起,应道:“睡了!”
王铮道:“祭酒搭话了,说明还没睡。快快起来,将军有请。”
卫觊只得披衣起床,跟随王铮来到关羽房中。
关羽看到卫觊,如蒙大赦,先道歉道:“打扰伯觎休息了。我与子光聊得投机,君不可不与之。”这是大好事,不能少了你的参与。
卫觊心道:“君能跟人聊得投机?不是我小觑于君,这几乎不可能。”他曾与关羽做彻夜之谈,但谈话基本上都是卫觊在主导,关羽跟着话题,很是轻松愉快。
卫觊是个有城府的人,自然不会因徐荣丑陋而对他看低,先与徐荣相互见礼,寒暄问好。
有了卫觊的主持,关羽和徐荣的话也不由自主多了起来。
说到兴奋之处,以徐荣的内敛和寡言,居然站起身来指手画脚地比划战阵部署、作战节奏等。
这是关羽感兴趣之事,他在这方面也极有天赋,当即移开坐席,拔出环首刀,在地上刻画阵势,跟徐荣辩论。
徐荣大多数都是赞同,但有时也会加以反驳,据理力争。
关羽何等自信,又觉得自己是对的,岂肯相让。
两人声音越来越大,但有卫觊在,间或插几句话,将程度牢牢控制在理性辩论上,而非情绪化争吵。
两人都非胡搅蛮缠之人,发现自己有错误或疏漏,当即改正,认可对方。
最后徐荣终于说出一句好话来:“关君果然是知兵之人。”这不是拍马屁,是心里话。
关羽也赞道:“子光统兵方面有一手。”
两人把臂大笑,声震梁宇。
卫觊见气氛到了这份上,顺势邀请道:“徐君任一县尉,终日蝇营狗苟,案牍劳形,有何意思?不如就至关将军麾下如何?将军看徐君可任何职?”
关羽略一思索,对徐荣诚恳地道:“子光,以君之能,任一营司马,统兵千人,绰绰有余。但我军中自有制度,无功不得升迁。子光可否愿意屈就将兵长史之职?该职主要负责练兵,待有成效,再请子光任领兵主将。”
将兵长史,实际上就是现在边郡设置的长史,特意加上将兵二字,是强调这个长史的武职身份。
班超曾任此职。
现在关羽明确告诉徐荣他暂时还不能担任主将,这将兵长史又有点类似于参军角色。
徐荣现在是县尉,对朝廷官制自然了解,感觉这将兵长史恐怕是关羽私设。他对关羽跋扈之事有所耳闻,所以初见面时心中有些别扭,现在看来英雄是真英雄,胆大也是真胆大。
徐荣一时陷入沉默。
他出身不高,辛苦勤勉十几年,已经三十五岁,才干到县尉一职,如果投入到关羽麾下,黑不黑白不白的,风险很大。但卫觊说的不错,这县尉干得实在是没啥意思,远不如在关羽麾下领兵作战来得痛快。
关羽拍着徐荣肩膀,道:“子光,不要勉强。就算不能共事,也是无妨。”
徐荣道:“关君英雄,卫君名士,如此盛情相邀,我非草木,岂能无感?愿入关君麾下!”
关羽大喜,把着徐荣肩膀,哈哈大笑道:“有子光相助,我是如虎添翼!”
卫觊也向两人贺喜,贺关羽得一助力,贺徐荣得遂志向。
时人重诺。得了徐荣承诺,关羽便敞开心扉,向徐荣分析天下形势。
汉祚衰,天下乱,拥兵一方,保境安民,以待天时。
徐荣眼界大开,大为震动。以他的层次,根本不可能知晓这些。感觉像是黑暗中有灯光亮起,眼前出现一条朦胧的道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