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送出县寺大门,看着郭泰上了马车离开,心中有些感慨:此翁人老成精,倒是看透了世事。
关羽不再回县寺,在梁康陪同下视察屯田之事。
梁康组织流民在汾水河畔开垦荒地,垦出后就实施屯田,是为民屯。像新安营、德安营等实施的就是军屯。
除了人员年龄结构、身体素质有些差异外,组织形式没太大差别。民屯在农闲时除了兴修水利外,也要进行军事训练。
关羽所控制范围内,说不上全民皆兵,但尚武敢斗之气明显超过内郡。
这点曾让杨县令杜畿十分头疼。杨县曾陷入黄巾之手,相对残破,百姓中流民较多,好勇斗狠,争执不断。杜畿崇宽惠,与民无为,对邻里争讼、村落争水诸事以调解为主,勤于政务,不辞辛劳。百姓皆感动,纷纷道:“有令如此,奈何不从其教?”杨县大治。
梁康的屯田搞得还不错。关羽给予肯定。梁康松了一口气。这一年他压力颇大,朝廷选派的杜畿、张既等县令长能力极强,治一县如烹小鲜,章程清晰,条例分明,又都勤政,不论是人口还是租赋都将他县抛在后面。
梁康还曾派吏员偷偷去杨县学习,努力追赶,却很沮丧地发现仍赶不上。现在得了关羽亲口嘉奖,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关羽对梁康表示满意,对他的故主绛邑长潘绍却有些不满意。绛邑乃是大县,又未经黄巾之乱,按理来说发展应该强于襄陵、杨县。但凡事就怕对比。绛邑的发展不如平阳,还属正常,低于襄陵、杨县,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潘绍自家人知自家事,向关羽谢罪:“下吏体弱力衰,政事荒芜,请将军治罪。”
关羽道:“公续乃县令,把握大略即可,凡事自有县丞执行。若县丞不力,可告知于我。为何不见公续来说?”
潘绍无以回答,只是谢罪而已。
关羽命请县丞。
县丞姓刘,乃朝廷所派,原为公府小吏。
刘县丞施施而来,向关羽拱手道:“下吏绛邑县丞刘治,见过平阳关府君。”
关羽问道:“我命诸县屯田,君为何行动迟缓,屯田数量如此之少?”
刘治答道:“绛邑荒地较少,不适宜屯田。”
“黄巾乱起,百姓死亡,多有无主之地,何为言少?”
“该等土地皆有主人。”
“绛邑周氏,为黄巾所杀,其地怎说有主?”
“周氏此前已将田卖于王氏。”
关羽勃然大怒:“周氏已死,其地已成官田。我已查明,文书乃是王氏勾结小吏伪造,汝糊涂昏聩,为下吏所欺,留之何用?来人,将他印绶收缴,赶出绛邑!”
刘治又惊又怒,叫道:“关府君,我乃河东郡治下官吏,非君所辖。即使为君所辖,也当奏明朝廷,才可免我之职。君如此暴横,不怕朝廷治罪么?”
关羽只是摆摆手,如狼似虎的亲卫上前,将刘治像个小鸡子一般提溜出去。
潘绍再次谢罪道:“老夫精力不济,荒于政务,请辞县令之职。”
绛邑发展不如人意,跟这一年他卧病在床很长时间有关,也跟他未跟刘治斗争有关。刘治出身司徒府,乃是崔烈的人。潘绍觉得不宜跟崔烈起龃龉,所以才容忍刘治。再说刘治只是能力差些,并未有贪残害民之举。不料关羽眼里揉不得沙子,哪管什么崔烈,既是庸官,那就滚蛋。
刘治被赶出绛邑,见士兵走远了,才指手画脚,顿足大骂:“关羽!汝骄横跋扈,目无君上,恣意不法,终必覆败!”
骂了一阵,口干舌燥,但也无可奈何,只得灰溜溜南下,准备到崔烈面前狠狠弹劾关羽。
刘治一路南行,经闻喜,前方就是河东郡治安邑。
官道上迎面走来一彪人马,旗帜高扬,威风赫赫。
刘治忙退到路边。那彪人马走近,刘治看到上有一旗,上写“并州牧丁”几个大字,忙回到官道中间,拦路叫道:“可是丁公当面?”
一名骑士上前,问刘治道:“汝是何人?竟敢冲撞并州牧丁公仪仗?”
刘治忙行礼道:“某乃绛邑县丞刘治,乃丁公旧识,有要事报告丁公,还望通传一声。”
骑士回到队伍中间,向坐在辎车里面的丁宫报告。
丁宫有些惊讶,命请来。
刘治拜见丁宫,道:“下吏刘治,见过丁公。”
丁宫问道:“子习,君不在绛邑办公,何以在此?”丁宫是光禄勋,刘治是司徒府属吏,见过几面,丁宫对刘治印象还不错。
刘治哭诉道:“平阳太守关羽暴横无法,行事恣意,竟然带兵入绛邑,强行夺去下吏印绶,将下吏赶了出来。平阳属并州,关羽亦丁公治下,还望丁公做主!”
朝廷从司隶校尉所辖的河东郡析出七县(加上新设的白波县),成立平阳郡,属并州。
丁宫大怒道:“关云长竟然如此跋扈!老夫必向朝廷弹劾,以治其罪!”
安慰刘治道:“子习稍安勿躁,一切由老夫在,谅那关云长也不敢撒野。”
顿了顿,又道:“子习印绶既失,回绛邑也不妥,不如暂回京师,见司徒崔公分说一二?”
刘治一呆,心道:“难道丁公不能向关羽讨回印绶么?怎么反而让自己回京师?”但见丁宫说话不容置疑,也不敢公然顶撞,只得道:“下吏遵令。”
丁宫正要让刘治自去,忽听到远处马蹄声响,似有一股骑兵驰来。
部曲将丁斐叫道:“有骑兵至,不知是敌是友,大家提高警惕!”
丁宫上任,带了数百部曲。众人忙乱哄哄排列阵势,将马车横在前面,先做防守姿态。丁宫也从马车上下来,躲在后面。
不一时一彪骑兵呼啸而至,额上抹着黄巾,脸上脏兮兮,凶神恶煞,高声喊杀,为首一人高呼道:“杀汉官!”先是稀稀拉拉一阵乱箭射来。
丁斐等人忙举盾格挡。
丁宫骇然,叫道:“怎么河东还会有大股黄巾?河东太守韩纯信誓旦旦说河东、平阳黄巾绝迹,这不是睁眼说谎么?”
丁斐叫道:“来者何人?”
那彪骑兵足有数百骑,为首一人雄壮剽悍,叫道:“听好了,乃公太平道杨奉!杀!”率骑扑向丁氏部曲。
丁斐挥舞长戟,大吼道:“杀!”丁氏部曲两股战战,颤抖着将长矛从马车缝隙中探出。
杨奉急忙勒马,数百骑哗啦啦从丁氏矛阵前横掠而过,绕向后面。
丁氏部曲结的乃是圆阵,宛如一个刺猬。
杨奉绕了两圈,都没有找到下手机会,在外围放箭,效果不是太好,只射死十余人。丁氏部曲中也有弓手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