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泰拄着拐杖,在市肆中缓步而行,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热闹嘈杂的叫卖,脸上露出微笑,对杨奉道:“仅仅三年光景,荒谷竟变成这番模样!黄天虽未得立,老夫也能释怀了。”
郭泰仍旧是面目慈祥、笑容和煦,但高大的身材有些佝偻,飘拂胸前的胡须也已花白,已然垂垂老矣。
杨奉眸中怒火熊熊,道:“郭公能够释怀,我却不能。姓关的能有今日,还不是多亏了我等容留之恩?
若不是郭公让他迁至此谷,他焉能保住性命,休养生息?
若不是我等在前面帮他顶住官军,他焉能抓住机会,一举夺取平阳数县?
他不知感恩倒还罢了,还把我等麾下将士全部夺走,实是忘恩负义之极!”
郭泰摇头道:“这么多年,汝仍放不下么?”
杨奉道:“我壮志难酬,怎放得下?那姓关的,哪里当我等是恩人,倒像是犯人!”
郭泰道:“我等被待为上宾,行动自由,怎会是犯人?”
杨奉道:“我等形单影只,无有兵马,除了在此坐牢,还能去到哪里?想那范允,乃是我等手下败将,投了姓关的,竟获得重用,现任曹掾!实在令人气煞!”
郭泰笑道:“汝是不甘寂寞了?汝何不早说?若愿从军,以汝之勇武,任一都伯不难。”
杨奉瞪眼叫道:“都伯?郭公在说笑么?想当年我拥兵数千,跟姓关的兵马差不了多少,公说我只够格做一都伯?”
郭泰道:“据老夫了解,关君帐下将士升迁,不论亲疏,全凭军功。各县大侠、豪杰,再是勇武,大都从都伯做起。汝觉得能任何职?”
杨奉道:“以我之勇力,就算不如徐晃,李堪、侯选之流,岂是我之敌手?任一军侯,还不是手拿把攥?”
郭泰笑道:“汝既有此心,为何不直接去找关君?”
杨奉不怿道:“想当年姓关的宛如丧家之犬,来投我等,何等谦恭!现在让我去求他,却是不能!”
郭泰笑道:“那汝便等着关君来求汝吧!”
杨奉道:“他怎会来求我?”
郭泰顿顿拐杖,笑道:“那就随汝了。”信步而行,悠然自得,与杨奉一脸纠结的样子大不相同。
两人回到馆驿,白波长梁康正侯在门口,笑吟吟地道:“郭公,杨君,将军有请。”
郭泰问道:“关君到白波了?”
梁康道:“正是。指名要见二位。请!”
引着两人上了马车,驶向县寺。
杨奉问道:“关将军何事召见我等?”
梁康摇头道:“那就非某所知了。稍顷便至,二位自问即可。”
杨奉闭上嘴巴,心中跟猫抓也似。
到了县寺,梁康领着郭泰、杨奉脱履入室,关羽起身迎接,问道:“郭公、杨君,别来无恙?”
郭泰拱手道:“见过关君,老夫一切安好。”
杨奉揖拜道:“拜见关将军,在下每天打熬气力,身体壮实,更胜往日。”
郭泰以及在关羽身边的黄立脸上都露出笑容。
关羽赞道:“那就好!请入座。”
宾主落座。关羽开门见山,对郭泰道:“郭公德高望重,杨君勇武过人,又与关某有恩,本当重用,然而朝廷追缉黄巾余部甚严,故而拖延至今。
现在天下多事,有司难以顾及,所以才诚邀二位出山。郭公、杨君,可有意乎?”
郭泰看向杨奉,道:“文承?”
杨奉恭敬地道:“谢将军厚意。在下虽不通经籍,但还有些气力,弓马也娴熟,愿许将军驱驰。”
以前杨奉桀骜不驯,熬了两年,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关羽问道:“杨君可知在我军中,无功不得升迁?君若从军,须得从下层做起。”
杨奉道:“升迁只看军功,最是公平不过,将军行此条例,豪杰谁不服膺?在下岂敢望高职,得任一都伯便足矣!”
关羽看了黄立一眼,沉吟起来。
黄立开口道:“将军,末将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关羽道:“讲来。”
黄立道:“杨君勇武,末将素来便知,若仅任其为一都伯,未免大材小用。若任以军侯、司马之位,又难以服众。不若先交办其一任务,若完成得好,再任高职也便无人有异议了。”
关羽道:“此计甚佳。杨君可愿接受?”
杨奉不知是何任务,心中有些忐忑,但又知道机会难得,应道:“将军有令,在下岂有不接受之理?请将军示下。”
关羽道:“很好。回头黄祭酒向汝交代。”
杨奉恭声称是。
关羽又问郭泰:“某欲拜郭公为师友祭酒,郭公意下如何?”
郭泰向关羽拱手道:“感谢关君厚意,但老夫习惯闲居,又体弱多病,恐难当此任。关君心意领了,还望收回成命。”
关羽见郭泰拒绝得坚决,不像是谦让,也不好相强,道:“郭公既欲养志,那便从公。”
郭泰道谢。
关羽道:“如今河东无事,郭公若欲回家乡,也无妨。”
郭泰摇头道:“故旧皆无,回去没甚意思。老夫准备在这四郡游历一番,可否?”
关羽道:“当然可以。”
几人聊了一会,郭泰便告辞。关羽命梁康派马车将他送回,又赠送财帛,做为盘缠。
郭泰也不推辞,欣然接受。
当日被朱儁击败狼狈逃走,郭泰带了不少财帛。关羽只收编了他麾下士卒,财帛给他留了不少,支持他以后生计是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