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羽念叨刘备之时,刘备也在想关羽。
新任并州牧丁宫因黄巾阻路,暂留河东。刘备得到这个消息后,第一个反应是不信。
毌丘毅、张飞等人都很奇怪,河东黄巾不是被朱儁给剿灭了吗?有关羽在平阳,什么黄巾胆敢冒头?
刘备与牵招对视一眼,心中恍然,不由叹道:“关君实是……”不再说下去。
晚上牵招造访刘备,对他道:“弟知兄素有大志,敢问还在否?”
刘备肃容道:“自然在。”
“何也?”
“重兴汉室。”
“兄欲为光武?”
“不敢望光武。愿佐明君,清朝政,诛灭夷狄,封侯万里。”
牵招道:“昔日关君言汉祚已衰,我尚不信。今见凉州反,幽州乱,冀、荆、益、扬乱贼蜂起,刘君郎牧益州,刘伯安牧幽州,方知此事无疑。
关君雄踞平阳,威压并州,不臣之心昭然。兄欲扶汉室,或会与其当面为敌。兄自度能否与之一争雄长?”
刘备叹息道:“非但力不能也,某心亦不愿。关君数年前便表达善意,赠送良马,前又协助击退鲜卑,收复雁门,恩莫大焉。实不欲与其起龃龉。”
还有关羽提过的神人托梦之事,真情流露,不像是假的。如果神人说刘关张三人要在一起创立基业,那么即使无法在一起,也不能反目成仇啊。
牵招道:“若欲扶助汉室,须有名望、地位,仅凭一边地郡守,恐难遂志。
雁门之北,为鲜卑所据,部众数十万口,大举之时骑兵可达十万,以雁门一郡之力,短时间内实难与之争锋。
雁门之东,乃是幽州。张纯、张举等人谋叛,声势浩大,幽州牧刘伯安不能敌。兄不如设法东入幽州,助朝廷讨伐张纯,以树名望、立功勋。”
刘备道:“此策甚佳。然如何才能实现呢?”
牵招试探着道:“或可通过卢师想想办法。”
刘备道:“卢师只是一个尚书,又向来为阉宦所忌,恐怕无能为力。”皱眉想了想,还是道:“且试一试。”
卢植收到刘备派人送来的书信。信中说,张纯、张举祸乱幽州,刘备作为幽州人,心急如焚,愿提兵马讨伐张举,卫护桑梓。
卢植明白刘备的意思,这是希望得到朝廷委任,捻须思索。
现在刘虞主持幽州军政之事,又有骑都尉公孙瓒相助,两人虽然不能剿灭张纯、张举,但已遏制住了二张的攻势,假以时日,必能扑灭二张。若再加上刘备,讨灭二张的时间必可提前。天下多事,若能先定幽州,再好不过。
刘备出身浅薄、名望低微,能任二千石已是阴差阳错,若想再进一步,难上加难。
不过刘备信中说的清楚,只想领兵击贼,对品秩之类并不在意。这还是有可操作的余地的。上次刘备之事,是杨赐举其任并州刺史,崔烈反驳,提议拜刘备雁门太守,何进附议,天子拍板,遂定下此事。刘备陛辞时未能搭上何进的关系,但与天子见了面,确定了宗亲身份。那么刘备之事,何进应该会帮忙。
卢植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性子,想清楚之后,立即去拜访何进。
何进也收到一封信,信中是这么说的:“毌丘毅问大将军何公安!一别经年,何公风采想必更胜往昔。毅在雁门,与太守刘君情好日笃,深募其为人。
刘君忠义无双,文武兼济,堪为公之良辅。今幽州叛乱,刘君思欲讨之而无路。公若能出手相助,其必深德于公。此事毅愿保之。”
何进抚着胡须,沉吟不已,当年讨论并州刺史人选,何进对刘备出身略有共情,主要是看到天子意动,才附和了一句崔烈的建议,也没想着刘备能有所回报。
果然,刘备入朝陛辞,根本就没来拜访自己,何进胸怀大度,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没想到自己六七年前任虎贲中郎将时的故吏毌丘毅竟然来信为刘备谋职。
毌丘毅这几年都在朝中为官,拜为雁门长史前,为虎贲侍郎(比四百石)。
毌丘毅一直以何进故吏自居,他出任雁门长史,也是走了何进的门路。
在何进眼中,毌丘毅是个沉稳靠谱之人,他既然如此推崇刘备,可见刘备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何进决定再示好一次,如果能将刘备拉到自己门下,还是不错的。天子任用宗室为州牧,让何进有些危机感。何进在中枢,州牧掌握地方军政大权,天然就对中枢造成压力。所以,何进也在着手举荐、拉拢地方郡守,培植自己在地方上的代言人。
刘备不是何进培植的第一个二千石,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卫士报告尚书卢植前来拜访。
何进忙命请来,话刚出口,又急忙道:“我去亲迎卢公。”
匆匆穿上鞋子,向院外走去。
卢植进门,两人相遇于院中。卢植向何进行礼道:“岂敢劳动大将军相迎!”
何进扶起卢植道:“卢公休要折煞何某,请!”
虚扶着卢植入室。扶是表示尊重,虚扶则是因为卢植虽然已五十多岁,但身体健壮,大步流星。
寒暄已毕,何进问道:“不知卢公大驾光临,有何示下?”
卢植道:“不敢。卢某乃是为幽州叛乱之事而来,想向大将军举荐一个英才。”
何进心中一动,问道:“不知谁人?”
卢植道:“涿郡刘备刘玄德。”
“哦?原来是他。”
“不错。刘玄德曾为我门生,其能获任雁门太守,还是大将军一言而决。其人沉默寡言,不善钻营,所以名声不显,实有英雄之器,乃栋梁之材。若能用于讨击幽州叛乱,必可有益于大局。”
何进沉吟道:“既然卢公这么说,我岂敢不信?卢公放心,我不日就奏明天子,调刘玄德东下讨击张举、张纯。”
卢植心中微愕,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何进如此痛快,喜道:“卢某代刘玄德多谢大将军!”
何进摆手道:“卢公不要见外。我等同殿为臣,正当勠力同心,重振朝纲。以后何某若有行事失当之处,还望卢公不吝指点。”
卢植肃然道:“大将军放心,卢某绝不会钳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