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硕与诸常侍一起向刘宏道:“陛下,皇甫义真讨凉州无功,谣言四起,虽朝臣皆言其忠贞,但就怕有万一之事。不如遣大将军讨凉州。大将军公忠体国,名高望重,必可监督诸将,诛灭边章。”
刘宏一听,觉得极是。派何进西讨凉州,可以一举三得。
一是将何进临时支出京师,削减其日益增长的威望和影响力;
二是可将皇甫嵩调任朝廷为九卿,比如御史大夫,算是升迁,想必皇甫嵩也会欣然同意,直接将皇甫嵩的不臣之心扼杀在萌芽之中;
三是可将盘踞平阳、并州多年的关羽调出老窝,让其失去根基,免得久在一地,滋生野心。
刘宏不想这事办得太过生硬,就在一次见尚书卢植时,透露出此意,让卢植去向何进吹吹风。
卢植心中吃惊,出宫后见何进,对他道:“此必蹇硕之计。”
何进道:“为之奈何?”
新任北军中侯何颙也在座,奋然道:“大将军如今尚掌北军,何不径直剪除宦官,清扫宫中妖氛?若再迟疑,北军将士恐被宦官拉拢,重现窦武、陈蕃之事矣。
较以往日,今日形势更加险恶。蹇硕统领八校,步骑万人,虽是新兵,不可小觑,让其完成训练,就算大将军不动手,蹇硕也会主动下手。那时候便只有束手待毙了。”
何进道:“蹇硕原为一区区小黄门,不过家奴而已,最多行狐狸之事,岂有胆做虎狼之举?何君太过高看此人了。”
何颙无语。
荆州名士张津为何进延请的宾客,深得何进信任,建议道:“不如以派将领至徐兖募兵为由,予以拖延,争取时间,然后从长计议,制定出更佳应对策略。”
何进采纳其计,见刘宏后,慨然道:“凉州久拖未平,臣深以为忧,愿领兵讨之。然而将士不足,请派中军校尉袁绍等人东往徐兖诸州募兵,待其回转,臣便西上。”
何进愿意西讨凉州,让刘宏大为欢喜,时间稍微拖延,也没啥要紧,立即照准,道:“何卿真忠臣也。”
何进又奏请调平虏中郎将关羽为副。刘宏同意,拜关羽为虎牙将军。
在诏书到达平阳前,关羽先收到崔烈送来的急信,说了前因后果。
关羽召田丰、卫觊等人议事。
田丰听了朝中争斗之事,眼神一凝,沉声道:“何进与士人合流,权势过大,蹇硕向何进发难,背后乃是天子。何进即使拼命拖延,终难相抗。
何进必不会甘心,其帐下谋士,袁绍野心勃勃,何颙胆大包天,张津贪利忘义,皆非束手就擒之辈,或会垂死一搏。
届时京师大乱,将军之机遇必在其中。”
关羽问道:“田公意思是可以趁乱涉足京师?挟天子以令诸侯?”
田丰笑了:“涉足京师,赚取好处,见好就收,才是正理。挟天子这种事将军还是差些火候。”
“差什么火候?”
“差资历和名望。何进可以挟天子,袁隗,张温,也都可以。唯独将军不行。将军若挟天子,恐怕非但不会引来投效,反而会遭到群雄围攻。”
关羽叹道:“资历、名望、出身!陈胜吴广不信王侯将相有种,首义反秦。如今岂止王侯将相须有种,就连郡县小吏,也得有出身,才可担任。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不知草泽中埋没了多少豪杰!”
关羽下定决心要改变这种现象,从他不拘一格任用人才,印刷书籍广兴文教等等,都可以看出他在一步一个脚印去实施计划。但这明显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需要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时间才能看到一点成绩。
田丰敏锐地看出京师貌似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的巨大的危机。危机,危中有机,就看关羽能否抓住了。
关羽上半年击南匈奴,是为了不分神于北方、专心向南。
只有先把南匈奴和鲜卑打疼打怕,让他们感觉到并州不是好欺负的,才算达成目的。
可惜这次北伐,因士仁避战,逃了须卜末当,后者因汗位丢失,对关羽恨之入骨,煽动一些鲜卑部落,袭扰西河、上郡,专找关羽和南匈奴的麻烦。
须卜末当十分滑溜,徐晃、邓生屡次进剿,都没有抓住他的尾巴。
此事也不全是坏事,有了须卜末当的捣乱,南匈奴与关羽的联盟更加牢固。有着共同的敌人,西河太守韦端和关羽便没有彻底撕破脸,处于斗而不破的阶段。
朝廷传诏使者到达平阳,平虏中郎将长史严象、郡主簿崔钧出面接待:“启禀天使,北胡寇掠,关将军现在平定城,战事繁忙,无法离开。能否请天使移驾一往?”
使者乃是尚书吴鼎,他脸色不悦,道:“关将军架子够大啊。”朝廷以尚书为使者,对关羽还是很重视的。
严象出身大族,兼有文武,跟吴鼎是旧识,谢罪道:“吴公息怒,关将军确是因战事走不开。”
崔钧也跟着谢罪。
严、崔二人是小辈,但严氏乃京兆大姓,崔钧之父崔烈更是高居司徒之位,吴鼎也不好过于迁怒,道:“国事要紧,那某便跑一趟吧。”
严象、崔钧等人请兵曹掾贾盛带骑士护送吴鼎北上。
吴鼎一路颠簸,到了平定。平定属于西河,位于美稷之南,与广衍、桢林(属上郡)、谷罗旧城距离极近,是西河郡北部重镇。
关羽迎出数里。
吴鼎见关羽一身戎装,满身征尘,方知关羽非是托词,心中感受好了一些。
关羽滚鞍下马,拜见吴鼎,道:“臣关羽,拜见天使。”
吴鼎道:“关将军免礼。”
关羽起身后,又给吴鼎介绍卫觊、杨沛等人。
卫觊之名,吴鼎还是听说过的,和气见礼。
关羽将吴鼎请入军营。军营依谷罗旧城城墙而建。谷罗城已废弃,但城垣尚在。
进入关羽大帐之中,吴鼎宣诏。
关羽恭敬接诏。
吴鼎慰勉关羽道:“关将军,本朝名将铫期曾任虎牙之号。铫期重于信义,勇猛善战,忧国爱主。陛下以此号赐予将军,足见期许之殷。将军勉之哉!”
关羽高声道:“臣关羽必鞠躬尽瘁,以报陛下厚恩!”
宣诏完毕,宾主落座。关羽命卫觊、杨沛等人相陪,招待吴鼎吃饭。
吴鼎一路奔波,早就饥饿难耐,动起箸来优雅而有快速,不停将炙烤好的羊肉送入腹中。
吃完之后,吴鼎眼中露出满意的表情。尚书俸禄不高,吴鼎家境普通,一个月都不见得都能吃上几次肉。这次关羽羊肉管够,让吴鼎吃了个尽兴。
吴鼎对关羽的怨气化解了不少。
临走前,关羽又送了一些“特产”,说是不值钱,只是一点心意。
吴鼎推辞几番,最终还是收了下来,心中对关羽从不满变为好感。
回到京师,吴鼎向朝廷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