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章、韩遂等人取得胜利后,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爆发内讧。韩遂棋高一着,杀边章、北宫伯玉、李文侯等,拥兵十余万,进围陇西。陇西太守李参投降叛军。韩遂再次包围汉阳郡治冀县。汉阳太守傅燮依城固守。
刘宏召见崔烈,问道:“虎牙乃卿所举,卿以为其果能为国忠臣否?”
崔烈肃容答道:“陛下,老臣以身家性命担保,虎牙将军忠贞无二,绝无他志。”
刘宏微微颔首,心中踏实了不少,道:“凉州牧张则剿贼不力,凉州危殆,朕欲派虎牙前往讨贼,卿以为何如?”
崔烈道:“虎牙将军为朝廷捍卫北边,若骤然调离,并州恐有动荡之虞。”
刘宏问道:“卿有何计?”
崔烈道:“不如命虎牙将军举荐得力人选代之守并州,然后再命其西上。此外,扶风已有左将军在,两人之间谁主谁次,须当言明。”
刘宏沉吟道:“凉州必须救,并州亦不可有失,闻虎牙将军麾下多有猛将,可命其举一将为护匈奴校尉,以镇北边。至于讨伐韩遂主将,自然是皇甫义真。”
崔烈摇头道:“陛下,老臣略知关云长之为人,其人虽然忠心朝廷,但性格颇有些刚强,命其为左将军之下,恐有争执。不如令其相互独立,互不统属。”
刘宏心中一动,崔烈提议很有道理,皇甫嵩和关羽相互独立甚好,不然重兵都集中在一人手中,风险很大,万一如传言所说皇甫嵩是挟贼自重,若被他吞了虎牙军,则有尾大不掉之势。
兹事体大,不是刘宏跟崔烈碰碰嘴皮就能定下来的。
刘宏命崔烈退下,又依次召见太尉马日磾、司空许相等重臣,询问他们对更换凉州牧人选的意见。
马日磾反对罢免张则,劝谏刘宏道:“陛下,张元修才兼文武,只是因初到凉州,立足未稳,一时不利而已。临军易将,兵家所忌。臣请陛下再多给其一些时日。”
马日磾是经学大师马融族孙,扶风望族,以才学入仕,曾任谏议大夫,与蔡邕、卢植等人校勘《六经》(即“熹平石经”),并参与续写《东观汉记》。
马日磾与阿附阉宦的司空许相素不相能。马日磾为张则辩护,许相立即出言攻击道:“陛下,臣以为太尉所言虚妄。有功者赏,无功者黜。岂能以张元修往日功绩,而断定其今日之事乎?赏罚不明,必伤士气。若不尽快更换得力人选,臣恐扶风有失。”
刘宏皱眉道:“许卿莫要危言耸听,扶风有左将军坐镇,岂会失陷?”
许相不慌不忙地道:“陛下有所不知,左将军毕竟是安定人,对扶风人情、地理皆不熟悉,而率众从贼的马腾乃是扶风大姓,颇能蛊惑人心,其又勇猛善战,韩遂有其相助,如虎添翼。左将军虽为名将,也难敌凉州铁骑加以扶风豪族之合力。”
扶风豪族?
马日磾是扶风著姓。
不知两人是否认识?
刘宏问马日磾:“卿知马腾此贼跟脚么?”
马日磾心中一跳,忙道:“回禀陛下,马腾此贼虽姓马,却非伏波公之后。其籍贯虽号称扶风,其实居陇西已久。马腾汉父羌母,身体洪大,有勇力,为乡人所畏。
耿鄙为凉州刺史时,征募勇士讨贼,以马腾为军从事,统领义从。作战有功,升为军司马。叛贼杀耿鄙,马腾遂率众从贼。
此人久居陇西,对扶风并不熟悉,司空之担忧完全是捕风捉影,毫无根据。”
许相还要出言反驳,刘宏喝止道:“且住!二卿之意,朕已知晓。退下吧。”
马日磾、许相只得退下。
出宫后,互相怒视一眼,各自离开。
刘宏自己来宫中来回踱步,蓦地停下,拿定了主意。
何进派袁绍去徐、兖募兵,也该回来了吧。就以何进为主将,代替皇甫嵩,守卫三辅,正面攻击叛军,以关羽为凉州牧,自并州入凉州,直插叛军侧翼。
看看天色,命小黄门去召何进入宫觐见。
何进入宫后拜见刘宏。
刘宏劈头就问:“卿派袁绍等至徐、兖募兵,业已数月,募得几何?”
何进只得道:“已募得数千兵。”
刘宏道:“凉州时局紧张,没办法等卿慢慢筹募了。数千兵虽不多,加上前线士兵,也已够用。卿当速发。”
何进不是个有急智的人,面对刘宏干脆了当的指令,毫无应对之策,只得诺诺地道:“臣遵令。”
刘宏见他恭顺,索性又多给他宽限一点时间,道:“等到三月春暖花开之时,卿便西上吧。”
何进松了一口气,现在二月十九,距离三月还有十来天,快马急招袁绍等人回来应该来得及,届时再看如何应对。
出宫后,何进奔回府中,派人飞骑出洛阳东下,去召袁绍等。
袁绍确实被何进派出去募兵了。这是何进对天子的说辞,自然不能过于糊弄。
袁绍募集的战士,陆续发往洛阳。
何进派吴匡、张璋等人统领这些战士,已有六七千人之多。
何进又与还在洛阳的谋士、宾客商议,众人皆以为不可离京,但面对天子明令,又没有太好的办法。
去徐、兖募兵拖延时间之计是张津提出的,拖了这两三个月,并没计议出什么好的方略。面对何进期待的目光,张津压力很大。
一咬牙,张津道:“大将军,待袁校尉等回京后,我等有近万精兵,西园八校又可控制其半,可以说整个京师都在掌握之中,索性提兵诛蹇硕、清君侧!”
何进大惊失色,道:“此必不可!”
张津目中露出阴狠之色,道:“有何不可?窦武、陈蕃失利,是因为北军素畏常侍,如今北军大都在外,新设之西园兵倾向于士人,大将军一声令下,诛杀宦官如沃汤泼雪耳。届时朝政便在大将军掌握之中。”
何进听出张津的言外之意。诛杀了宦官,掌控了朝政,刘宏也拿何进没什么办法了。何进完全可以逼刘宏退位,拥立自己的外甥刘辩登基。
何进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连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宦官威势由来已久,何进自是怕的。他更怕刘宏。
刘宏乃是天子,除非他病得无法离开床榻,不然只要他一露面,莫说近万精兵,就是数万人,也只会倒戈诛杀何进。
袁隗、杨彪、朱儁、卢植等人也不会支持何进做出这样暴烈的行动。
何进回过神来,低声而又严厉地告诫张津道:“此必不可,张君慎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