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诸公晾了关羽三天。
这三天里,朝廷诸公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斗争和利益交换,三公九卿等重要职位很快确定下来。
袁隗仍为太傅,录尚书事。
杨彪从司空晋为太尉,录尚书事。原太尉马日磾转任光禄勋。
袁绍拜司空,录尚书事,兼车骑将军。
袁绍原为司隶校尉,诛杀宦官后,雒阳兵权大部分都落在他手里,原何进部曲吴匡等都投了袁绍。袁术还曾对此愤愤不平,与吴匡势如水火。
崔烈仍为司徒,但不录尚书事。袁隗等人商议本来想将崔烈免职的,但顾虑到崔烈跟城外关羽乃是一党,不敢公然撕破脸,所以给崔烈保留了位子。
司隶校尉袁基。袁基乃故司空袁逢嫡长子,与袁绍同一生父。袁绍过继给袁逢的二哥袁成为嗣。
河南尹袁术。袁术是乃故司空袁逢嫡次子。
廷尉王允。出身太原王氏,年轻时被郭泰赞为“王生一日千里”。
卫尉杨琦。出身弘农杨氏,与太尉杨彪同一曾祖杨震。
袁氏成了最大赢家。
瓜分完权力,天子之事又提上日程。
可选宗室并不多。
连着三任皇帝都是河间王一系。
桓帝刘志(桓这个谥号还可以,有褒有贬),是章帝子河间王刘开之孙。
灵帝刘宏(刚被谥为灵,恶谥),是刘志堂侄。
刚刚遇害的天子刘辩则是灵帝之子。
因此,新天子优先要从河间王一系来选,如果实在选不出,那也得选章帝子孙。桓帝刘志之前的四个皇帝都是章帝子孙。
现任河间王刘陔,年方五岁,乃是最合适的人选。跟先帝刘辩同辈,又比刘辩小,可以入继到先帝刘宏之下,仍尊何后为皇太后。
年龄小点没关系,现在正人盈朝,都是忠臣,难道还辅导不好一个小皇帝吗?
至于合肥侯,虽然有贤名,年龄也长,已加冠,也是章帝之后,当年冀州刺史王芬还准备废黜刘宏,立他为帝,但他这关系不是有些远么?
袁隗、袁绍以及何后全部同意立刘陔为帝,杨彪反对无效。
确定人选,对关羽的处理又提上日程。
杨彪对关羽这等跋扈武夫深恶痛绝,提议将关羽职位全部罢免,重新拜皇甫嵩为前将军,拜河内太守朱儁为左将军,以长沙太守孙坚为镇西将军,以降虏中郎将公孙瓒为平西将军,率兵五万,讨伐关羽。
袁隗还没说话,袁绍直接问姑丈:“太尉,五万兵何来?”
杨彪之妻是袁绍姑姑,所以杨彪是袁绍姑丈。
杨彪道:“洛阳城中现有万余精兵,王匡、鲍信、邹靖、桥瑁、鲍鸿等合兵近一万多人,河内朱公伟亦有兵数千,加上孙坚、公孙瓒部曲,再在洛阳城中募兵,五万人一夕可至。”
袁绍摇头道:“太尉,新募之兵,不习战事,守城则可,野战恐难敌关羽精兵。且关羽反迹未彰,仍需借其力为朝廷抵御凉州叛军,不可贸然讨之。”
司徒崔烈大声道:“关羽限于其出身,不拘小节,礼仪上是粗疏一些,但忠义昭昭,大节不亏,故先帝以之御北方鲜卑、西方羌胡,皆能破敌建功。如今天下多事,方当加以重用,岂可反将其逼反?”
袁隗支持对关羽怀柔。
折冲樽俎,用政治手段解决敌人,这是袁隗一直秉承的宗旨。
动用武力,乃是下下之策。
政治就是妥协,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谈的。
除非关羽贪得无厌、得寸进尺,索取超出袁隗底线。
但从他止步函谷关外之事,也能看出,这人还是有些政治素养的,可以谈。
派谁去谈?
袁绍真心不想让崔烈去,但派其他人又怕谈崩。
袁隗拍板道:“还是辛苦司徒走一趟吧。”
崔烈道:“请讲明朝廷底线,不然老夫亦无从谈起。”
袁绍不怿道:“公为司徒,朝廷三公,自当站在朝廷立场,凡事以朝廷为先,哪有什么底线之说?”
崔烈装听不懂,道:“老夫只是三公之一,怎可贸然代表朝廷胡乱表态?还请太傅示下。”
袁隗抚着胡须道:“我看关云长是个通情达理之人,料不会提出过分无礼之事。可升其为前将军,封解侯,牧雍州如故。”
崔烈道:“老夫知关云长性格,由于出身低,对虚名倒是不太看重,唯重小利,牧雍州如故,恐怕很难让其满意。”
袁隗道:“崔公是指关云长想要扩充雍州?”
崔烈道:“正是。前次老夫去函谷关外拜其为雍州牧,其希望将京兆、弘农以及河左五郡全部隶于雍州之下,老夫据理力争,方才让他暂时放弃。现在老夫担心其会再次重提前议,不知太傅对此有何指示?”
袁绍断然道:“弘农、京兆绝不可能割予雍州!关云长拥强兵于京师之侧,这成何体统?若其必坚持此念,那崔公就不必谈了,立即回京便是。我当亲自带兵,与其决之!”
崔烈道:“老夫亦以为弘农与河南接壤,必不可予之。那么河东、京兆呢?”
袁绍怒道:“关羽若得京兆、河东,司隶仅余河南、河内、弘农三郡。河东与河南仅一河之隔,冬天河水结冰,关羽踏冰即可至洛阳城外,这与割让弘农有何分别?京兆、河东亦不可!”
崔烈道:“车骑之意,老夫明白了。这便出城,必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袁隗道:“拜托崔公。”
崔烈拱拱手,告辞离开。
崔烈走后,袁绍对袁隗、杨彪道:“这崔烈明明跟关羽沆瀣一气,还惺惺作态,实是令人作呕!”
袁隗却道:“无妨,无妨,这些小事不要去管。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
崔烈到了关羽军中,将三公讨论和盘托出。
关羽道:“辛苦崔公。河东、京兆我可以不要,但河左诸郡需全部拨予雍州。另外,前将军不够,我要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可以不要,但要开府,有雍州所有官吏任免之权。作为回报,我会帮朝廷挡住韩遂,并向朝廷输送贡赋。”
崔烈沉吟道:“云长要求基本未触及二袁底线,应该没太大问题。只是骠骑将军之事或有难度。如今袁绍任车骑将军,他恐怕不会允许云长位于其上。”
关羽道:“如果达不成,就算了。核心是河左诸郡与官吏任免之权。”
崔烈道:“老夫明白了,云长放心,老夫必竭尽全力,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