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仰天悲吼,目眦尽裂,两行血泪从眼角流下。
纵身扑上,举矛杀向啖人贼。
啖人贼似乎不知伤痛或死亡为何物,也疯疯癫癫地举着棍棒刀叉,迎向卢植。
卢植连杀数贼,杀到大锅之旁,浑身浴血,借着火光,看到御衣,指着颤声问道:“此衣主人何在?”犹抱万一希冀。
数贼癫狂大笑,指点锅中,又有贼拉过被火堆挡住的上半截尸体,面目宛然,不是刘辩又是谁?
少年天子面容扭曲,脸上充满恐惧,可想而知死前受了多少惊吓!
卢植吼道:“汝等该当万死!”奋身刺向一贼。
那贼挥刀砍向卢植。
卢植只一侧身,那刀劈空,矛尖已透入其咽喉。
卢植两臂用力,将那贼尸体甩开,砸向扑得最凶猛的几贼。
对身后数贼弃之不顾,接连几矛,将被尸体砸得身形有些凌乱的几贼刺死。
卢植背上中了两刀,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出手更加凶暴凌厉。
双目血红,牙口森森,整个人宛如一头疯虎。
他身材高大,披头散发,又似一尊魔神,左冲右突,扑击杀戮,无可阻挡。
众贼将卢植包围在核心,乱刀、乱棍齐下。
卢植能挡则挡,不能挡就硬挨,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片刻之间手下已有十几条尸体。
啖人贼是有些麻木,有些疯癫,但求生的本能还在,不然也不会以人为食了。
见卢植难缠,便有人起了退缩之意,突然抱起外围一具尸体,掉头就跑,遁入黑暗之中。
他起了头,众贼有样学样,纷纷抱起自己的“食物”就走。
有贼来拖刘协尸体,卢植踉跄扑上。
长矛已断,他手中只剩下一尺多的矛杆和矛头,当做短剑使用,刺入那贼心窝。
另外一贼看出便宜,一刀砍中卢植左臂。
臂断。
卢植怒吼转身,跟那贼迎面撞在一起,右手短矛劈在其脑门上。
那贼惨叫一声,面骨碎裂而死。
卢植挡在刘协尸体和刘辩上半截尸体前,寸步不让。
众贼不肯放弃这两个食物,又上前斫击。
卢植不知流了多少血,已是油尽灯枯,眼前发黑,浑身无力,摇摇欲坠。
但不知从何处生出的一股力气,支撑着他挥动短矛,立而不倒,死战不退。
闵贡远远大吼道:“可是卢尚书?我带援兵来也!”
又有数贼见事不可为,抢了一具尸体就跑,放弃了卢植护持的刘辩和刘协。
只剩下最后两贼仍不肯退,像是发了疯的鬣狗,嘴里是血丝和血水,眼中是贪婪和疯狂。
卢植吼道:“死!”猛地扑出,与一贼对捅。
胸腹中了那贼之刀,短矛也刺入其心窝,那贼倒地而死。
卢植胸腹带着刀,慢慢转向最后一贼。
那贼怪叫一声,撒腿就跑,不小心踩空,从山径上滚下,摔断了腿,像狗一般爬行。
卢植已没力气杀他,短矛脱手坠地,勉强挪动一步,一跤坐倒,伸出右臂,将刘辩和刘协揽在怀里,上身挺直,但脑袋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闵贡终于赶到了,只他一人,并无援兵,就着仍在燃烧的火堆光亮,看到场上一切,如遭雷击。
他扑通跪倒在地,膝行爬向卢植,跪在卢植身前,看着他怀里两个少年。
刘辩两条腿都已不见,刘协胸口有个血洞。
早已毙命。
卢植宛如一个血人,鲜血在他席地而坐之处侵染了好大一片,也没有了任何气息。
闵贡仰首望天。
刘辩兄弟还只是两个孩子,他们有何罪?居然遭此横祸?
汉室衰微,不是他们的错。
苍生多艰,也不是他们的错。
但他们是无辜,天下间还有那么多横死的孩童,哪个不是无辜?又是谁之错呢?
闵贡爬起身,从地上捡了一把刀,快步追上那个摔断腿的啖人贼,一刀砍死。
从火堆里抽出一个火把,举着检查场上情形,又发现三个重伤未死的贼人。
闵贡将他们逐一乱刀砍死。
仰天大呼道:“陛下,陛下,汝在天有灵,看看这一切吧。”挥刀在颈间一割,鲜血飞溅,身体轰然倒地。他喊话的对象是先帝刘宏。
临近黎明,袁绍才派兵找到此处。
看到场上惨像,士兵大骇,不敢上前,派人急报袁绍。
袁绍听到天子遇害,大惊,急忙赶来。
到了现场,袁绍连滚带爬地扑到卢植身前,放声大哭:“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啊!”
涕泗横流,悲不自胜,几至于昏厥。
还是跟随他而来的何颙劝他振作起来,以国事为重。
袁绍满脸是泪,对何颙道:“我方寸已乱,无法理事。天子善后事宜,拜托何君处理。”
何颙接令。
袁绍在左右亲信搀扶下,回转洛阳,留下何颙带人处理天子、陈留王、卢植和闵贡遗体。
关羽也很快便得知天子遇害,大惊。
另一个时空未发生此事。
张让等挟持天子与陈留王逃到黄河边,被卢植、闵贡追上,张让等投河而死。卢植等护送天子回京时落到董卓手中。董卓因而得以入京,把持了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