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熹元年(公元187年)底,关羽收复汉阳、陇西二郡,将战火烧到金城郡内。
在这里,他遇到了韩遂、马腾、宋建等人顽强的抵抗。
尤其是号称河首平汉王的宋建,纠合汉羌战士万余人,居高临下,袭击关羽军,相当难缠。
关羽在对韩遂等保持军事压力的同时,也祭出政治手段——招抚与收买。
马腾帐下将领、武威人张横、梁兴率部攻击韩遂,为韩遂所败,投奔关羽。
韩遂因此对马腾生疑。
马腾无法自明,只得与韩遂分开,省得擦枪走火。
马腾驻媪围,韩遂驻金城,宋建驻枹罕。大体上自北向南呈一条直线。这就给了关羽各个击破的机会。
光熹二年(公元188年)春,关羽渡过黄河,猛攻位于最北端的马腾。韩遂犹豫之下,未及时救援。宋建在南边,距离最远,无从救起。
马腾因张横、梁兴等人叛乱之事,内部不稳,军心低落,无法抵挡关羽攻击,向西逃往令居。
马腾这一逃,金城郡门户大开。关羽派徐晃长驱直入,直扑金城郡郡治允街,欲迂回至韩遂后方。
韩遂大骇,不敢西归,南下奔河关,与宋建合兵。
双方陷入对峙。
而这时朝廷使者到了前线。
还是关羽的老熟人——黄门侍郎荀攸。
“制诏卫将军羽:奖率三军,奋勇击贼,叛众摧破,羌胡胆寒,衣不解甲,身不离鞍,将军可谓劳矣!
今韩遂、马腾已降,拜为镇西将军、征西将军,以捍西陲,凉州悉平。将军功莫大焉。
其加食邑五百户,赠锦裘十领,官绢五千匹,钱六十万,七香车一乘,八百里骅骝马一匹,赤戎金装鞍辔十副。勉之哉!”
关羽大怒,道:“韩遂垂破,当直前进剿,一举殄灭。岂可放虎归山,徒遗后患?”
荀攸道:“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也。皆是朝廷百姓,何必徒增伤亡?”
关羽看了看身边众将,问道:“此必是袁本初乱命,接是不接?”
傅燮仍旧裹着伤,缓慢行走已无大碍,他皱着眉头,肃然道:“此乃天子诏令,将军是朝廷大将,岂能抗诏?”
张乾大声道:“南容此言差矣!这明明是袁本初矫诏,哪是什么天子诏令?万不可中了袁本初诡计。他这是不想我等消灭韩遂,故意捣乱,拉我等后腿。之前韩遂势大时,他不提招降,现在韩遂窘迫,他又来招降,我看他跟韩遂定是同党!”
傅燮斥道:“公健!天子年幼,威信未立,我等更应该奉诏无违,为臣属之表率。若我等托词抗令,诸侯效仿,必将天下大乱,届时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张乾脸上带着讥嘲,道:“天子为何年幼?还不是袁本初等人不欲国家有长君,故意立一幼年天子以摄朝政?朝廷威信不高,乃是袁本初咎由自取。乱天下者袁本初也,跟我等何干?”
傅燮脸色铁青,向关羽道:“将军若不奉诏,燮请辞。”
董昭缓颊道:“南容不要冲动,谁说将军不奉诏了?”向关羽道:“将军,河左五郡隶属雍州,韩遂等不得侵占。若彼等不肯退出,再上表讨伐不迟。”
关羽点头道:“公仁所言极是。”向傅燮道:“南容不必担忧,我心中有数。”
上前向荀攸行礼,道:“臣关羽谨奉诏!”接过诏书。
荀攸履行完天使的职责,又变成黄门侍郎身份,略往后退了半步,向关羽行礼,微笑道:“攸参见卫将军。”
关羽伸手拉住荀攸的手,笑道:“公达一路辛苦,走,入帐一叙。”牵着荀攸进入大帐,请荀攸坐在自己身边。
关羽坐的是主位,荀攸逊谢,请求坐客席。
关羽道:“好久不见公达,心中想念得很,也有许多话要说,请公达还是挨着我坐吧。”
荀攸拗不过关羽,只得从命。
关羽让严象将荀攸随从人员带下去,好生招待。
屏退闲杂人等,大帐内只有关羽、荀攸、田丰、徐晃、董昭、傅燮等寥寥几人。
关羽问荀攸:“公达,听说袁本初废了何后,是何缘故?”关羽自然知道何后被废的原因,不过是找个话头。
荀攸道:“何后指使宫人毒杀黄贵人,朝臣合议,将其废黜,非车骑一人所为也。”
关羽问董昭:“公达所言,公仁是何看法?”
董昭凛然道:“袁本初逼迫故大将军何进捕杀宦官,后者疏忽大意为宦官所杀,袁本初兄弟不顾天子安危,火烧皇宫,宦官狗急跳墙,挟持天子出逃,为邙山贼所害。
若说袁本初在此事件中没有责任,恐怕都难以说服三岁孩童。
何后作为唯一幸存之苦主,又怎可能安坐宫中呢?”
荀攸道:“君皆臆测,不足为据。”
董昭笑道:“闻袁次阳、袁本初叔侄权倾朝野,任人唯亲,豪杰扼腕,贤士嗟怨。可有此事?”
荀攸道:“君言过其实。车骑礼贤下士,思贤若渴,怎会有贤士豪杰嗟怨呢?”
董昭道:“君叔祖荀公讳爽,号称慈明无双,人尊为硕儒,故大将军何进荐为侍中,因何进遇害,诏命中断。袁氏秉政后,对此不发一言,装作无事发生。这算什么思贤若渴?”
话题牵涉到叔祖,荀攸无法发表意见,只得道:“何进已死,鄙叔祖之事,攸不知其本末究竟,无从置喙。”
关羽扯开话题,问荀攸道:“听说袁本初欲以皇甫义真为并州牧?”
荀攸道:“此朝廷大政机密,非攸所知也。”
关羽拍着荀攸的手背,道:“公达,大可不必如此见外。此事尽人皆知,哪里还算得上机密?皇甫义真与我有些龃龉,他若任并州牧,恐怕并雍之间会起摩擦啊。”
荀攸道:“皇甫公忠于王事,公而忘私,定不会因私交不谐而擅启战端,将军不必忧虑此事。”
关羽道:“但愿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不去管他。公达在京师,可见过执金吾刘玄德?”
“见过几面。”
“公达觉得刘玄德如何?”
“将军是问什么?”
“公达觉得刘玄德可是个英雄?”
“深沉多智,豁达大度,自然是英雄。”
“刘玄德乃何后所荐,袁本初待他如何?”
“车骑识英雄,重英雄,对刘玄德宠任有加。”
“这却奇了。”
众人边吃边聊,宾主尽欢。
荀攸对关羽本人及其帐下文武也有了进一步认识。
沉默寡言、厚重如山的徐晃。
性情刚强、足智多谋的田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