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荣忙道:“末将不敢居功,斩杀宋建者乃什长高顺。”
谁?
关羽目光移动到徐荣身后一个面容古拙、目光沉着、身材高大的战士身上,问道:“汝名高顺?”
高顺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沉声道:“小人高顺,拜见关公。”
关羽眼光何等毒辣,这高顺举手投足之间气力尽显,一看就是个高手。
关羽突然低喝一声,伸手去锁高顺的咽喉。
高顺下意识左臂一横,挡住关羽的手,右手呼地一拳击出。
关羽挥拳格开,去抓高顺两肩,就要给他来个抱摔。
高顺身高八尺,比关羽矮了半头,看身板体型比关羽略小,哪里敢让关羽抓住,急矮身挣脱,下腿去绊关羽。
两人兔起鹘落,你来我往,转眼间交手十余记。
关羽在高顺身上轻拍一下,向后退开,哈哈大笑道:“好一个高顺!不错!哈哈哈哈!”
高顺惭愧道:“小人下意识还手,还请关公恕罪!小人还要多谢关公手下留情!”
关羽在心中评估了高顺的武力,马上功夫还不知道,但既然在豹骑营中,定然是不俗的,只看气力与拳脚,在关羽麾下众将中足以名列前茅。
除了那个高顺,还能是哪个呢?
关羽与高顺交手之时,徐荣并未大惊小怪,而是镇定自若地在旁观战,心理素质极佳。
关羽问徐荣:“子光,高君何时入得军中?我怎不知?”
徐荣道:“将军,高什长在去年我军在平阳扩军后方才加入,原为伍长,刚升什长不久。”
关羽皱眉道:“高君如此武力,为何才屈居什长?”
徐荣迟疑了一下,如实道:“高什长武力自然是有的,但有些过于方正,这个,未能通过都伯升迁评议。此事我也是方才得知。”
关羽道:“谁主持的评议?将他叫来见我。”
徐荣命亲兵去叫军侯邵乐。
邵乐听是关羽召他,怀疑是高顺之事,顿时七情上脸,忐忑不安,策马前来,远远便翻身下马,急奔到关羽面前,行以军礼,道:“末将邵乐拜见将军。”
邵乐,关羽自然认识。也算是个准元从了。在与张懿、吕布作战中,相当勇猛,逐渐升迁,现为豹骑营下两个曲军侯之一。
关羽淡淡地问道:“邵军侯,高顺不能胜任都伯么?”
关羽神情很平淡,邵乐却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汗水从他脸上流出,人几乎要下意识地跪倒,但他素知关羽最讨厌卑躬屈膝之人,紧咬牙关,努力保持平静,辩解道:“将军,论武力、论功劳,高什长自然可以升迁,但他说话难听,倨傲不逊,不能团结同袍,将五十战士交于他统领,末将不放心。”
关羽几乎被气乐了。
不过察言观色,看邵乐说的不像是谎言,又命徐荣将曲假侯吕颐、屯长石奎等人叫来,逐一询问。
果然,邵乐说的不算是假话。什长升都伯,由屯长举荐,曲军侯组织审定,无须再往上报,因此徐荣不知。邵乐对高顺这个格格不入的刺头不太感冒,假侯吕颐跟他观点相同。屯长石奎胳膊拗不过大腿。此议遂不成。
邵乐跟高顺也无私怨。
关羽神情略微放松了一些,邵乐虽然眼拙,但程序上也不能说错了,这是他职权范围之内,便道:“升迁旧事便算了。高顺斩杀宋建,立下大功,理应升迁。子光,汝来安排吧。”
关羽自然有权直接拔擢高顺,但田丰、卫觊等人屡次跟他说上行则下效,要按制度行事,让大家有所依规,不可朝令夕改。于是他忍住冲动,将权力仍旧交给徐荣。
徐荣行事雷厉风行,亲自主持评功,将高顺调至另一个曲军侯余兴麾下,连升两级,任屯长,领百骑。
关羽对这一结果表示满意。
战后他对田丰、董昭等说起此事,命他们以卫将军、雍州牧名义起草一道命令,下发军中及郡县,核心意思就是不必考虑出身、谈吐、礼仪甚至品德,唯军功是用,唯才是举,军功与能力优先;谁敢出于军功和才能之外的因素打压或者阻碍英才升迁的,从重处罚。
这便是赫赫有名的“军功令”。
关羽命将宋建首级函送洛阳。
检视宋建“臣属”及“后宫”,对确实有能又恶行不多者,量才任用,将颜色非凡者赐予有功将士。
宋建伏诛,白石、河关二城闻风而降。
陇西郡内羌胡遣使请降者络绎不绝。
汉境之外的钟存羌闻关羽讨灭宋建,大骇,不敢收留韩遂,将他礼送出部落。
韩遂奔至烧当羌部中,又招诱得数千战士,重新回到金城郡内。
徐晃本来长驱直入金城,绕至金城郡治允街,拦住韩遂去路,韩遂改为南走,依宋建。徐晃试着攻允街不下,复击马腾于令居,破之。
马腾逃入武威郡内,徐晃又追破之。
马腾逃入大漠,徐晃方才还军渡过黄河,驻兵榆中。
徐晃在此得到朝廷拜马腾为征西将军的消息,不久又得知关羽讨灭宋建,遂派骑士见关羽,询问后续安排。
关羽送别荀攸不久,又得到黄立从东方传来的情报,一时顾不上韩遂。
韩遂现在仅金城一郡,威胁小了许多。
关羽拜徐晃为偏将军,统步骑一万,驻榆中。
拜徐荣为中郎将,统步骑五千,驻河关。
关羽命二将监视韩遂,镇抚羌胡,自引兵东归。
进入扶风境内,洛阳方面有更多消息传来。
第一个消息便让关羽大吃一惊。
袁绍诛杀王允!
光熹二年(公元188年)春,司空、车骑将军袁绍上奏廷尉王允与谋不轨,下狱。
太尉杨彪等救之,袁绍不听。
三公九卿及临近的州郡长吏如豫州牧黄琬、冀州牧韩馥等皆写信给袁隗、袁绍,请求释放王允。
袁隗方在卧病,勉力起床,肩舆往见袁绍,对袁绍道:“本初,袁氏得以立足,乃是由于袁氏为士人之领袖,贤良之表率,若杀王子师,名望必失,可不慎哉?”
袁绍见朝野压力如此之大,也有些后悔,派人去狱中释放王允。
然而他之前授意狱吏问出王允同伙,王允何等刚强之人,自然不会供认。
狱吏大肆拷掠,遂杀王允。袁绍使者迟了一步。
天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