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死后,参与谋划或被王允串联过的朝臣皆骇惧。
城门校尉邹靖做贼心虚,逃出洛阳,欲往幽州。
朝廷通缉。
冀州牧韩馥捕获邹靖,送回洛阳。
王允之死,袁绍有些后悔,但谋士逄纪劝他:“斩草当除根,勿留后患。”袁绍遂将王允在京家人全部下狱,又令并州牧皇甫嵩、太原太守邢越捕捉王允家人。
王允在京中三子王盖、王景和王定皆被诛杀。
王允之族兄侍御史王宏下狱死。
王允之兄王许之子王晨、王凌,一个二十岁,一个十七岁,身手敏捷,翻墙逃出,跑回太原。
皇甫嵩和邢越接到朝廷诏令,但行动迟缓,王允家人带着王允之孙王黑,逃至西河。
西河太守杜畿腾出馆驿进行安顿。
皇甫嵩和邢越行文西河,要求杜畿交出王允家人。
杜畿回复公文表示未见到王允家人,或是逃往塞外。
皇甫嵩和邢越采纳,按此口径向朝廷上报。
袁绍接到报告,勃然大怒,但鞭长莫及,也无可奈何。
逄纪又献计:“王允家人必在西河,何不派剑客前往?”
袁绍同意,让逄纪自去安排。
邹靖被押至洛阳后,袁绍一腔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下令诛杀,夷其三族。
事情牵连渐广,不时有人被叫去问话,朝廷人心惶惶。
杨彪厉声对袁绍道:“本初!汝意欲何为?汝所作所为,比之外戚、阉宦,又好到哪里?”
袁绍冷冷地道:“太尉休要胡乱指责!我为国家除阉宦,清朝政,天下人无不欢欣鼓舞,而王允等人倒行逆施,欲为奸谋,刺杀于我,此等丑类,不除何待?太尉颠倒黑白,不觉得可耻么?”
杨彪指着袁绍还骂道:“汝倒因为果!若非汝横行霸道,擅权专诛,王子师怎会发出谤议?其不过是口头抱怨,言语激动而已,何来刺杀之说?
退一万步,即使王子师本人要对汝不利,与其子何干?与其兄何干?
汝之所为,比阉宦有过之而无不及!百年之后,有何面目见四世袁公于地下?不惧青史遗臭么?”
袁绍勃然大怒,手按刀柄,眼中凶光闪动,几乎要下令将杨彪拿下,但总算还保留了几分理智,只是冷冷道:“太尉,我拥天子,续汉室,清名自然标于青史,不劳太尉担心。请回吧!”
杨彪仍旧不依不饶。
袁绍离开正堂,自去它室。
杨彪追之,为袁绍亲兵拦住,只得含怒而去。
袁绍在杨彪走后,立即上书天子要求策免杨彪。
他是上书,并未入宫。虽然卫尉桥瑁是袁绍的铁杆,宫中值守卫士也都是袁绍的人。但袁绍还没有“剑履上殿”的待遇,面见天子时是不能带武器的,要是天子真想诛杀袁绍,一二卫士就能办到。所以,袁绍尽量避免面见天子,他的要求都是通过奏章的方式实现。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袁绍对这点执行得十分到位。
天子只是个孩童,协助他处理朝政的侍中、尚书大都是袁绍的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对的声音。侍中常垣、孔融、尚书仆射杨璇、尚书蔡邕等皆不赞成策免杨彪,据理力争。
消息传到外朝,张温、马日磾等人谒见袁隗,请袁隗制止袁绍。
袁隗摆摆手让几个美婢出去,叹息道:“儿大不由人,老夫所说本初不太肯听了。”
张温见袁隗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忍不住道:“次阳,公身体如此,还是要注意节制。”
马日磾忙拉他衣袖。
袁隗竟然不生气,脸上也无愧色,道:“老夫谨小慎微,清廉自苦,足有大半辈子,难得有了太平日子,享受享受,人之常情,伯慎何必如此古板?”
张温不好多说,继续拿起之前的话题,道:“本初行事如此操切暴烈,袁氏一门恐怕会为其所累啊。请公勉强起身,予以制止。否则,天下大乱,袁氏便是罪人。”
袁隗眸中也露出忧色,振作精神,扶着拐杖从软榻上起身,道:“便试试吧。”命仆役备肩舆。
袁隗在张温等人陪伴下,坐着乘舆直奔车骑将军府。
袁绍正在府中与河南尹何颙、卫尉桥瑁及一众谋士议事,听到袁隗亲至府前,吃了一惊,忙起身迎接。逄纪在他耳边道:“必是为杨文先之事而来。将军慎勿动摇。”
袁绍点点头,大步流星出府。
到了大门外,向袁隗行礼,道:“怎敢有劳叔父亲至?叔父一书相召,小子必至叔父近前,听候教诲。”一脸惭愧。
袁隗咳嗽几声,道:“入府叙话吧。”
袁绍道:“是!”引着袁隗进入府中。
落座后,袁隗让袁绍将所有人都屏退,跟随他来的张温等人自然也不例外。
逄纪跟袁绍使眼色,意思是不要被袁隗说动,袁绍点头表示明白。
席上只剩下袁隗和袁绍两人,袁隗招招手,让袁绍坐近一些,低声道:“本初,我知汝志向远大,前途不可限量,但现在还不是时机。千万不要妄自尊大,成为众矢之的啊!”
袁绍忙道:“叔父说哪里话?我一向谨慎低调,岂敢妄自尊大?”
袁隗瞪着他道:“叔父我行将就木,汝之事我是管不了了,也不想管。我只想到死仍是汉臣。汝明白吗?”
袁绍道:“不止叔父是汉臣,我亦是汉臣。”
袁隗叹息道:“汝做下的一桩桩事,哪一件是汉臣了?拥立天子,废黜太后,诛杀士人,策免名臣,还能老老实实做汉臣么?还在老老实实做汉臣么?”
袁绍沉默不语。
袁隗道:“张伯慎等劝我来说服于汝,我是不想说的。如今汝势成骑虎,只能一路走下去了。但凡事不能操之过急,过急则有引火烧身之危、举世皆敌之虞。汝当戒骄戒躁,谨慎如常,这才能走得长远。而不是身败名裂,为天下笑,使祖宗蒙羞。”
袁绍肃然道:“叔父放心,谆谆告诫,小子都谨记在心。”
袁隗道:“那就好。王允、邹靖等就算了,以后做事可不要那么暴烈。越是处于高位,越应该常怀畏惧之心。”
袁绍道:“是!”
袁隗道:“我也没多少天好活了,以后也不想管这些烦心事了。汝好好去做。”
袁绍道:“是!”
袁隗想要爬起来,差点摔倒,袁绍连忙上前搀扶。
袁隗拍着袁绍的手背道:“本初,勉之!勉之!”
袁绍最终听了袁隗的话,没有直接策免杨彪,但将他架空,朝廷之事皆决于袁绍。
对于王允一案,牵连过多之事,袁绍也紧急叫停,并申斥新上任的廷尉张导、河南尹何颙,命他们务求宽大,不要过于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