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执金吾刘备暗中跟王允有往来之事,袁绍却是很难释怀。
袁绍自认为这段时间对刘备不薄,没想到此人表面上是个老好人,城府却如此之深,居然参与了王允密谋,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袁绍上奏天子,要求将刘备免职。
刘陔虽幼,却也能感觉出来刘备对自己很好,不像袁绍那么凶神恶煞,问了侍中常垣,后者坚决拒绝。
执金吾刘备,这是天子手中最后一点力量。若是刘备被免,天子便真正成了木偶。刘陔本人不懂这些,常垣自是懂的。
天子遂发明诏,褒奖刘备。
袁绍不乐。逄纪又献计道:“朝中两个宗室,都相当扎眼,必须尽快解决。侍御史刘岱,可迁为太守,让他出京。
执金吾刘备,已是中二千石,无故免职,确有不妥之处。
不如索性派剑客将其解决。然后推在盗贼身上。”
荀谌反对,对袁绍道:“刘玄德与王子师共谋,若欲诛之,当处于明处,堂堂正正,岂可行鬼蜮伎俩,示天下以不广?”
逄纪嗤笑道:“此迂阔之言!故大将军何尝不是堂堂正正?结果为张让所杀,身为天下笑。
刘玄德伏诛,乱臣贼子必怀惧,管他什么方式?
荀君所言,看似正理,其实难行。
太傅才来告诫,朝臣又皆反对,欲显诛刘玄德已不可得。难道要迁延失机,任其脱身事外么?
若不行雷霆手段,恐怕有更多贼子密谋作乱。”
廷尉张导也赞同将刘备暗中处理掉。
因为如果明着将刘备下狱,压力就会来到张导头上。张导可不想扛着这个压力。万一事情反覆,张导可能会成为替罪羊。不见那几个逼死王允的狱吏,都被袁绍以他事诛杀了么?
袁绍道:“那元图负责此事。”逄纪字元图。
又想起一事,问道:“太原之事可有结果了?”
逄纪自信满满地道:“将军放心,我选派之人皆是精锐。不日必有答复。”
袁绍点点头,换了话题:“青徐黄巾复起,青州刺史陶谦剿贼不力,可否将其奏免?”
陶谦是杨彪、张温举荐的,任命他为青州刺史非袁绍本意。
郭图道:“朝廷诏书当保持威严,不可朝令夕改。若频繁改易,必伤朝廷威信,对将军不利。”
张津建议道:“可拜得力之人为青州某郡郡守,逐渐架空陶谦。”
袁绍问道:“陶谦刚强有勇,何人能与之拮抗?”
众人道:“王公节可也。”
王公节即王匡,本是何进任命的骑都尉,何进死后投靠了袁绍。
袁绍道:“王公节我另有考虑。还有谁人?”袁绍准备以王匡代朱儁为河内太守。
朱儁这人有点死脑筋,让他带兵在京师眼皮子底下,袁绍不太放心。
张津见众人无人推荐自己,只得道:“曹孟德可也。”
袁绍点头道:“孟德确实堪为陶谦敌手。”
曹操与袁绍皆是公族之后,自少年时便交好。袁绍年长,曹操兄事之。
袁绍执政后,曹操对袁绍不再像以前那么随便,礼节周到,但又不谄媚,袁绍对曹操十分欣赏。
众人讨论后,皆以为平原乃大郡,黄巾之乱前,平原人口百万,北海人口八十万,两个郡国人口占了青州总人口的一半,建议拜曹操为平原相。
袁绍同意。
刘备被朝廷征为执金吾后,也在洛阳城中置办了一处院子,作为自己的住宅。院子不大,两进而已。刘备与张飞等住后院,其他战士住前院。
这日夜里,刘备辗转难眠,披衣而起,点着油灯,在室内来回踱步,长吁短叹,忍不住吟诵: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又来到窗前灯下,磨墨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书法无甚可观之处,但忠义之气盈满纸上:
“中兴汉室!”
突然头顶上有人低声道:“好字!”
刘备吃了一惊:“谁?”
一道身影从房梁上轻如狸猫般跳了下来,站在刘备面前。
身高七尺六寸,矫健剽捷,手握缠着黑布的环首刀,眸中精光四射。
此人向刘备拱手道:“草泽之人,见过刘君。”
刘备镇定地道:“君是谁人所遣?是要来取我性命么?”在背后的手准备去拿铜灯台。挂墙上的环首刀太远了,够不到。
那人低声道:“刘君不要乱动!不然小心我刀下无眼!”
刘备只得将双手露了出来,示意无害。
那人嘲笑道:“我看刘君在写字,中兴汉室?就凭刘君也想中兴汉室?”
刘备不生气,嗯,别人拿着刀,也不能生气,道:“这位壮士,汉室衰微,所以才有四夷寇掠,盗贼纵横,民不聊生。
只有重振朝纲,中兴汉室,才能救民于水火。
若人人畏难,汉室自然无法中兴。
若人人迎难而上,同心协力,何愁汉室不兴?
我虽无拳无勇,但不肯浑浑噩噩,虚度一生。
愿联合志同道合之士,共扶汉室,拯救黎民!”
那人盯着刘备看了好久,叹道:“真英雄乃如是乎!”
向刘备拱手行礼道:“在下颍川郭冲,受人之命,来取君性命。君乃英雄,不应死于刺客之手。
在下去后,主者必会再派他人,甚至直接率兵围之,刘君速走为上。”说完推开房门,跃上墙头,翩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