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刚过华阴,正准备北渡渭水,被盖勋麾下破敌都尉魏杰望见,率数百步骑过来盘问。
魏杰字齐卿,扶风杜阳人,年过五十,素有名望。桓帝时党人风议渐成风气。太学诸生推崇李膺、陈蕃、王畅,称:“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强御陈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渤海人公族进阶(姓公族,字进阶)与魏杰皆直言深论,不畏豪强,为人所重,“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贬议,屣履到门”。
盖勋所拜五都尉,皆是魏杰之类的人物。
魏杰须发花白,腰背挺直,精神矍铄,对刘备道:“君气度不凡,敢问尊姓大名?”
刘备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便道:“某乃执金吾刘备。”
魏杰吃了一惊,忙重新行礼,问道:“下吏破敌都尉魏杰,拜见刘君。刘君怎会出京至此?”
刘备苦笑道:“廷尉王子师之案,魏君可有听过?”
魏杰道:“刚得到消息,未知详情。”他刚知王允被捕下狱,后续消息还不知道。王允死后,袁绍也有意封锁了消息。
刘备道:“司空、车骑将军袁公已诛王子师全家,又夷城门校尉邹靖三族。朝中为官,大不易也。某已挂印辞官,来此乃为访友。”
魏杰骇然。他师从刘宽,在公元169年第一次党锢之祸前,便已成名。与当时清流首领郭泰自然是认识的。郭泰推许王允,认为“王生一日千里,王佐才也”,魏杰是听说过的。后来王允果然清亮梗直,成为名臣。
魏杰对袁绍杀王允大为愤怒,脱口而出:“四世三公,便可以如此跋扈么?与梁冀何异?”
刘备摇摇头,没说话。
魏杰猜测刘备是遭遇袁绍迫害,不得已辞官离京,心中对袁绍更加不满,邀请道:“刘君,盖府君亲自救援汉中,尚未回郡。刘君若无急事,不如先去长安稍歇?”
刘备道:“魏君厚意,某感激不尽。然此事颇为复杂,某恐为魏君贾祸。还是以后再见盖君吧。”
魏杰虽然名高,出身却一般,跟四世三公的名门大族并非一类人,他年轻时评议人物不避权贵,因此才蹉跎这么多年。要不是盖勋聘任,他升任比二千石之类的职务几乎不可能。
魏杰原来对袁绍感观还不错,现在听了他所作所为,立时从好感变成厌恶,对刘备则是同情和支持。
魏杰道:“刘君要去何处访友?”
刘备略一犹豫,道:“扶风。”
魏杰道:“前往扶风,京兆乃是必经之路。莫非刘君不信任老夫?”
刘备听了这话,却是不好拒绝了,便道:“魏君说哪里话?某只是不想给魏君添麻烦而已。恭敬不如从命,便请魏君带路。”
魏杰又问过刘备尚未用饭,便派人送来食物。
虽然干粮之类的便餐,魏杰还是安排摆了坐席,按宾主落座,先相互引见,然后开始用餐。
刚刚吃完,就听得东方蹄声如雷,数百骑疾驰而来,卷动漫天烟尘。
张飞等急忙起身,护着刘备上马,举目向东观看,若是情况不对,便立即打马逃跑。
随着那彪人马越来越近,眼神最好的张飞便道:“是越骑营。”颜良率甲士围攻刘备住处,没打旗号。后调动越骑营出城追击,越骑营是有旗号的。
刘备急对魏杰道:“魏君,此必车骑所派来捉备之人,备请避之。”
魏杰昂然道:“此地已是京兆尹辖内,即使是车骑麾下兵马,也不能公然拿人。刘君稍待,我去搭话。”
魏杰带着麾下向越骑营迎去。
毌丘兴低声问道:“刘君,不如趁魏都尉绊住敌将,我等先走?”
刘备道:“魏君为我出头,于情于理,都不能不辞而别。且等等。看魏君与敌将沟通情况如何。”
魏杰上前呼道:“我乃京兆尹盖府君麾下破敌都尉魏杰,不知君等是何人?”
一名骑将高声道:“我乃北军越骑校尉李辛,身边这位是车骑将军袁公帐下颜校尉。此来追击乱贼刘备,还请魏都尉给予协助。”
魏杰道:“刘君乃当朝执金吾,贵为九卿,怎么就成了乱贼了?”
逄纪提马上前,道:“刘备与王允密谋,欲加害车骑将军袁公,祸乱汉室。王允已伏诛,刘备却畏罪潜逃至此。魏都尉莫非想要包庇乱贼?”
魏杰问道:“君是何人?”
逄纪道:“某乃车骑将军袁公府中从事逄纪。”
魏杰笑道:“逄从事,不是一句话说谁有罪,谁就有罪,说谁是贼,谁就是贼了。证据在何处?朝廷诏令还未下,怎可贸然说刘君是贼?”
逄纪喝道:“若非畏罪,刘备怎会潜逃?”
魏杰道:“邦有道,则仕。无道,则隐。离京,未必有罪。”
逄纪冷笑道:“汝敢讪谤朝廷无道?”
魏杰呵呵笑道:“老夫可没说朝廷无道,这是逄从事自己说的。”
颜良不耐烦地对逄纪:“逄君,何必跟此人啰嗦?直接拿下刘备便是。”
逄纪看看自己身边数百骑兵,又看看魏杰身后数百步骑,兵力仿佛,但对方以逸待劳,己方却远来疲惫,胜负难说得很,低声道:“这是京兆,对方实力不弱。”
颜良听明白逄纪意思,不由咧嘴一笑:“逄君,战阵之事君就别管了。在我眼里,对面这些郡兵,不过是草芥罢了!”
逄纪低声问道:“汝有把握?”
颜良脸上露出睥睨一切的表情。
逄纪低声道:“好!那便击破魏杰,直取刘备!注意尽量不要伤了魏杰性命。”
颜良道:“逄君放心吧!”
留逄纪继续与魏杰撕扯,自与越骑校尉李辛及其他将领向后挪了几步,低声道:“诸君听令!击破当面之敌,擒拿刘备!”
出发前袁绍有下令让李辛听颜良指挥。所以两人虽然都是校尉,但颜良为主。
李辛等皆低声道:“是!”
毌丘兴急对刘备道:“刘君,情况有些不对,朝廷骑兵似乎在准备作战。”
他望见朝廷骑兵前面还有人跟魏杰对话,后面朝廷骑兵已经在列阵。
魏杰身后郡兵也不是傻子,能感觉到对面的恶意,顿时一阵骚动。
刘备道:“来的似是袁绍麾下大将颜良,此人勇武非凡,恐怕魏都尉非其敌手。我等速去相助!”
张飞、毌丘兴等人齐声道:“是!”
颜良一挥手,列队已毕的骑兵齐声喊杀,发动冲锋。
逄纪早在随从护卫下拨马逃到一边。
颜良一马当先,直取魏杰。
魏杰脸上变色,叱道:“汝等胆敢攻击朝廷官吏!欲谋反耶?”
寒光闪动,槊刃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