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等人昼行夜宿,不一日便到了长安,将蔡琰迎进府中。
关羽府邸颇大,除了妻妾儿女和仆役之外,还有十几个孤儿,都是战死将士子女。
王彪遗腹子王彦便在其中。其母是个胡女,十分美貌,本是关羽赏赐给王彪的。胡女带了王彦几年后,改嫁给关羽军中一个曲军侯为续弦。那军侯自有儿女。关羽担心王彦受到虐待,跟胡女商量后,要过来亲自抚养。
有几个孩童的母亲不肯改嫁,关羽也一并接入府中。
关羽要求她们以及自己的妻妾一起照顾王彦等人。
陈桃已经十六岁,尚未找到合适人家,也住在府中,帮着照顾孤儿。
都兰赌气没有迎接关羽。
蒲兰黎忍着心中忐忑,对关羽道:“已将夫人安置在正院,公今晚是在夫人处歇息吗?”
关羽道:“卿说什么胡话?尚未举办昏礼,怎可同住?”
蒲兰黎道:“那公今天怎么不办昏礼,不是都准备好了么?”
关羽道:“远行劳累,还是让她先休息几天再说。”
蒲兰黎有些吃味,笑道:“公怜香惜玉,夫人定然感动。”
关羽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在身后高耸处拍了一记,道:“都是两个孩子母亲了,还妒忌小姑娘?”
蒲兰黎媚眼如丝,柔弱无骨,腻声道:“那公今晚在何处歇息?”
关羽道:“在卿处。我去交代一下便回。”
蒲兰黎美目中泛起明亮的光芒,喜孜孜地道:“公且去,我去将孩子们安顿好。”
关羽到了正院,蔡琰随嫁的婢女连忙禀报蔡琰。
蔡琰隔着门问道:“妾有礼了。不知关君有何吩咐?”
声音清脆悦耳,宛如环佩叮咚,十分好听。
这是蔡琰第一次跟关羽说话。之前路上关羽说什么,她在车中都是听着,并不回答。下车用餐等,也有布幔隔开。
关羽到现在都不知道蔡琰长什么样,忍住好奇,道:“夫人远行劳累,先好好休息两天,咱们再举办昏礼。”
本朝结婚仪式是在傍晚举办,所以叫做“昏礼”。
仪式本身就很复杂,办完后还有宴会,很是折腾人。
关羽觉得蔡琰一个弱女子,千里跋涉,肯定累得不行,实在没必要马上就办昏礼,休息好了再办不迟。
至于些许违礼之处,也算不得什么了。
蔡琰听了,心中有些感动,本来还担心嫁了个粗鲁之辈,没想到不但路上彬彬有礼,到了这里仍然呵护备至,便道:“公做主即可,妾皆从命。”
两人隔着门不知不觉聊起天来。
直到婢女提醒天晚该洗漱了,才反应过来聊了很久。
关羽告退,让蔡琰早点休息。
蔡琰也请关羽保重身体。
关羽离开后,婢女对蔡琰道:“没想到关公长相威猛,却如此温柔。女郎有福了。”
这婢女自幼跟随蔡琰长大,情同姐妹,所以说话很是亲近。
蔡琰嗔道:“休要乱说。”
婢女道:“才不是乱说。关公真是天神一般人物。女郎嫁得好!”
关羽回到偏院,蒲兰黎打着哈欠,昏昏欲睡,嗔道:“妾还以为公不来了呢。”
关羽道:“大丈夫言出必践,既答应了卿,怎会不来?”
蒲兰黎给关羽端水洗脸,服侍漱口,洗脚,忙前忙后,十分欢喜,困意尽去。
等两人携手上榻,绸缪欢好,蒲兰黎低头望着关羽道:“公有了新人,便忘旧人,都许久未至妾房中了。”
关羽仿佛又回到六七年前那个夜晚,伸手托住,笑道:“卿欲何为?”
蒲兰黎自知在众女中年龄最大,常担心色衰爱弛,十分注意保养。这几年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但也衣食无忧,单从相貌和身材来看,似乎跟以前一模一样。
不,麦穗饱满,稻谷金黄,更沉甸甸了一些。
她眼波流转,容光焕发,含羞带怯,轻轻喘息,道:“妾感君深恩,请荐枕席,别无他求。”
关羽吸着气道:“这如何使得?”
罗帏舒卷,似有人来。
明月直入,无心可猜。
蒲兰黎贝齿咬着下唇,断断续续地道:“妾甘心情愿,愿君怜惜。”
两人重温几年前初会时的话语,不由相视而笑。
冰肌玉骨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
帘开明月独窥人,欹枕钗横云鬓乱。
出入琼户何旖旎,往来星槎渡河汉。
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
三天后,黄道吉日,关羽举办昏礼。
关府洒扫清洁,装点门楣,一派喜气。
后院内搭了一个巨大的“青庐”,就是青色的帐篷。《孔雀东南飞》:“其日牛马嘶,新妇入青庐。”
自关羽往迎蔡琰,就通知了雍州各级文武。
徐晃、徐荣、牵招、郑朴等镇将以及杜畿、张既等郡守,都陆续到了长安。
张乾等营一级将领,则未被邀请。主将离开,他们要加强防守,严阵以待。无恃敌之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无恃敌之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
张乾很是沮丧,非要写了一幅自己得意的书法请徐晃帮忙献给关羽。
徐晃道:“汝管这叫书法?”
张乾道:“这是我最得意之作,是用心所写,怎不叫书法?”
徐晃只得帮他带来,呈给关羽。
众人听是悍将张乾所写,都围拢来看。
关羽打开卷轴。
只见偌大的左伯纸上只有四个张牙舞爪的大字:“天作之合”,勉强做到了横平竖直,距离书法实在差得太远,四个角落还别出心裁地画了一些五颜六色的花朵。落款是“关公帐下牛马走张乾敬题”。
众人皆笑。
关羽点头道:“用心了。写得不错。”
关羽是真觉得不错。张乾以前可是大字不识。全靠关羽督促训斥,才让这些文盲读书识字。
大笑者多是对诸经不甚了了之人,笑的是张乾字体笔迹。
像卫觊等乃是浅笑。
“天作之合”,最开始是用来赞美文王和太姒的。张乾是有意,还是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