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播喝问郡吏:“此是谁人?”
郡吏忙道:“此乃赵嵩妻女。”
赵嵩?徐荣、法衍等人说起过,说是个忠士。
那又怎样?
李播眼里只有张氏,哪还管什么赵嵩,下令:“此乃敌将家眷,拿下!”
屯长曹巨咧嘴道:“司马,这不好吧?咱军中可不允许掠夺民女。”
李播怒道:“汝哪只眼睛看到这是民女了?这是敌将家眷,这是要取了赐给有功将士的!汝不听令是吧?”
翻身下马,拖着伤腿,向张氏行去。
李播与曹巨等人并没有可以压低声音,对话内容被张氏听在耳中。
面对李播,她脸上似乎并无惧意,问道:“这位将军,看起来不是妖贼吧?”
李播俊秀的脸庞上露出点和蔼,道:“娘子请了!在下雍州牧关公帐下假司马李播。”
张氏道:“关公乃是朝廷大吏,君是官兵,我夫君亦是朝廷吏员,属于同僚,怎么到李君口中就变成敌将了?”
李播被问住了,脸上露出些恼怒,道:“我军乃援救汉中士民而来,赵君若善恶不分,便是敌人。娘子不必多说,跟我走吧。”
张氏俏脸含霜,目光中带着讥嘲之意,冷笑道:“关公偌大名声,原来帐下尽是些欺凌百姓之辈!”
左手捂住怀中女儿眼睛,右手手腕一翻,一把短刀已在手中,冷冷道:“汝若欺我,我有死而已!”
声音并不高,但掷地有声。
李播一时僵住,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
曹巨连忙上前拉住他,劝道:“司马,此事须当谨慎。”
张氏仍旧冷冷盯着李播。
李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悻悻道:“赵嵩想必已无妖贼所杀,我看娘子伶仃一人,能撑得多久!”转身走到战马前,在曹巨帮助下翻身上马,驰出赵家。
李播一腔邪火无处发泄,向那郡吏喝道:“汝说苏固在此,为何不在?”挺槊将他刺死。
这等无耻小人,杀了就杀了,曹巨装作没看见。
他悄悄安排自己麾下几个可靠的骑兵守在赵家门外,保护张氏母女。
在曹巨看来,己方是要将汉中纳入掌控之中,又不是掠夺汉中就走,赵嵩这种忠士、名士应该是有用处的。
只此一念,曹巨就比很多将领有头脑得多。
如果以后不战死在沙场上,前途也会超过很多普通将领。
李播也不是没这个头脑,只是一时被色心冲昏了头而已。
众人出来,顺着喊杀声继续奔驰,正看到陈调率百余部曲追着张修两千多人大杀。
张修被陈调一时凶狠气势压制,狼狈后撤。
他后方张鲁正调集三千多人列阵。
张修其余散在城中的各部,则遭遇了陈谦的攻击,无法赶来。
战场形势将李播心思拉了回来,他急忙对关茂、曹巨两人道:“这拨贼兵正在后撤,当趁势掩杀,否则等贼军大部接应上来,贼兵站稳脚跟,这百余汉中兵必然全军覆没,我等也拿贼兵没办法,除了退走,别无他途。”
他不认识张修、陈调,也不认识被高挑起的苏固首级,还将陈调私兵部曲当成了汉中郡兵,但对整个战场的形势叛乱是没错的。
关茂、曹巨皆道:“请司马下令!”
只要不精虫上脑,在打仗冲阵方面,李播可以信赖。
李播下令道:“支援汉中兵!射杀、击杀反击者,驱赶贼兵将其后方援兵冲散!”
众人皆道:“是!”
两百多骑忽左忽右,缀在张修部身后,不停放箭。
张修派了数百人欲逆袭李播,李播十分强硬,直接率骑兵冲阵,将斗志不坚的张修兵冲垮。
陈调高呼:“杀张修!”
李播道:“什么?张修在这里?”下令停止放箭,直接纵骑扑击。
张修大溃。
败兵顺着长街将张鲁军冲垮。
张鲁见势不妙,拨马就走。
直退到己方控制的南城门下,正要列阵反击,另外一个方向杀声大作,数百人溃退而来,后面数百骑掩杀而至。
却是陈谦击垮张修麾下渠帅杜濩率领的三千多兵,追击而来。
张修、张鲁在南城仍有数千兵,但兵败如山倒,难以人力挽回。
张鲁参军阎圃劝他:“司马,大势已去,速走为上。”
阎圃出身巴郡安汉,并非鬼道中人。刘焉以张鲁为督义司马,就派了阎圃参其军师。
按理阎圃应该算是刘焉的人。但阎圃与张鲁一见投机,觉得张鲁多谋能断,是个豪杰,因此用心辅佐。
张鲁听从,打开城门,率部南走,将张修部留下阻挡追兵。
张修自然不想断后,但陈谦、李播盯着他不放,他走得十分艰难,不由对张鲁破口大骂:“竖子狡诈,实不可信!”
陈谦也听到张修就在敌军之中,纵骑猛杀,欲留下张修。
张修见走不脱,下令结阵反击。
陈谦十分敏锐,发现张修动向,急忙下令稍缓攻击,向后拉开些距离,派人大呼道:“张鲁已逃,汝等已成孤军!我军主力将至,汝等何不早降?”
张修军中一阵骚动,纷纷向后退走。
张修被裹挟着出城而去。
陈谦再次追击。
城南就是汉水。
之前张修、张鲁搭建了三个浮桥,还觉得颇为富裕。现在却嫌太窄。
在浮桥前挤成一团。
陈谦纵马乘之,不少人惊慌夺路,被挤下汉水。
现在还没到二月,春寒料峭,这种天气掉入水中,就算会游泳,能游到对岸,大概率也无法保全性命。
贼兵溺死、冻死者,不计其数。
张修、张鲁只有四千多人逃过汉水,一万多大军,折损大半。
陈谦俘获三千多人,甲杖堆积如山。
听说苏固被张修所杀,陈谦大喜道:“军师料事如神,汉中已入我军囊中矣!”
又听了赵嵩战死事迹,有些惋惜:“赵君义士,可惜了。”下令厚葬之。
有人对陈谦道:“校尉恐怕跟李司马做不成连襟了。”
陈谦吃了一惊道:“怎么?李司马战死了?”
那人道:“非也。李司马看上了赵嵩遗孀,想要纳之,逼得人家举刀自刺,李司马才暂时作罢。”
陈谦勃然大怒:“李播好大狗胆!”命将李播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