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雍州建章立制之后,刘备领导的雍州文官体系,便是田丰的监察对象,如果他不配合,田丰工作开展起来必然存在困难。
刘备是个爱民之人,对贪残害民者跟关羽抱有相同态度,举双手欢迎田丰详查,丝毫不觉得这是对自己权威的伤害。
雍州三巨头,关羽、刘备、田丰,步调一致,在雍州各郡县掀起了反腐治贪的风暴。
这一风暴在今年初勉昂一案达到了顶峰——
右扶风勉昂贪赃受贿,处死。
雍州部郡国从事严象身为监察人员,查出勉昂不法,非但没有检举,反被勉昂收买,知法犯法,处死。
武功长倪梁行贿勉昂,得任县长,任上勾结势家,侵夺民田,处死。
槐里县丞仲孙希行贿勉昂,收受贿赂,包庇凶犯,处死。
槐里县邮亭掾班详与仲孙希沆瀣一气,欺凌百姓,抢夺民女,处死。
凡杀十七人,治罪者数十。
雍州官吏皆震恐。
这也是田丰被暗地里称为“鸮”的原因之一。
鸮即枭,即猫头鹰,性情凶猛,嗜食蛇鼠。
前汉贾谊《鵩鸟赋》写道:“鵩似鸮,不祥鸟也”。
“田中鸮”三字,足见雍州官吏对田丰的恐惧与厌恶。
风暴愈演愈烈,连田丰都很难将它停下来。
有贪腐线索,你总不能不查吧?
如果将雍州查个底掉,虽然不一定人人都是贪官污吏,但确实相当大比例的官吏有着或多或少的毛病。
就连关羽宠妾昆健都兰之兄昆健都粘,都有少许不法之事。
卫觊、潘绍等跟关羽明里暗里提过多次,建议松弛有度,避免过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关羽心中有些松动,但还没有松口。
得了雁语、白荇二女,让关羽绷得紧紧的心弦又放松了一些。
这次贾诩巧妙的劝谏,终于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关羽叹息道:“我非苛刻之人,官吏亦是人,亦要养家糊口,俸禄若不能养家,自然要索摸一些不法手段。俸禄需要提一提了。”
但不是现在。
关羽现在的财政还无法支持官吏大规模涨薪。
尤其是关羽还准备将郡县各曹掾都纳入卫将军府管理之下。
今后各曹掾不得再由郡守、县令征辟,而是由卫将军府任免。
既然由卫将军府任免,那么自然要由卫将军府发俸禄。
按本朝官制,郡曹掾位卑权重,俸不过百石而已。关羽觉得不合理。
权重而俸低,这不是逼着这些人用手中权势去谋利么?
关羽口头说个大概,让崔钧润色成一篇书信,发给刘备、田丰,让两人控制一下监察风暴的深度和广度,对一些贪腐程度较小的官吏,就放一马。
贾诩向关羽道贺道:“将军从谏如流,何其明也。”
关羽大笑。
从逢义山一路向西,经祖厉县北,直趋鹯阴渡口(今靖远县)。
另一时空卢水胡反,据鹯阴口。凉州刺史张既曾声称从此地渡河,暗中从南边的金城渡河,走丝绸之路,至且次(今古浪县),夺取了武威郡。
关羽跟张既行军路线正好相反。
徐晃在金城佯动,吸引韩遂注意力,关羽则奇袭鹯阴口。
武威太守张雅在渡口驻兵数百。
关羽搜集船只,强行渡河。
武威兵望见关羽兵势,弃渡口而逃。
关羽渡河后,略作休整,从北线直扑武威郡治姑臧。
左边郁郁葱葱,右边则是荒凉的戈壁、沙漠,一路少有人烟。
关羽军中多有凉州人。邓生和贾诩都是武威人,对路途甚是熟悉。有他们做向导,倒是不担心迷路。
除了携带干粮之外,五千鲜卑骑兵还赶着大量牛羊,这些都是移动的粮食。
当然,关羽不会白拿,承诺用粮食来换取。张既负责从关中运输粮食还给乞伏诸部。
从鹯阴渡口到姑臧,五百多里。
关羽用了二十多天便赶到姑臧城下,跟渡口溃逃的守兵几乎是前后脚。
武威太守张雅“行县”(视察各县),不在姑臧。
等到郡兵在显美县找到他,报告关羽率兵来犯的消息后,张雅大惊失色,不知所措。
他鼓起勇气率郡吏数十人回转,远远望见姑臧城外无边无际的军队,顿时死了心。
这如何回城?
张雅不敢再靠近,掉头就踏上来路,向西逃去,去投张掖太守孟谈。至于还在城中的凉州牧赵融,那就顾不得了,请他自求多福吧。
朝廷割凉州河左五郡隶雍州后,凉州州治便迁到姑臧,与武威郡治同城。
关羽将姑臧城团团围住,派人呼赵融,说其开门投降。
赵融是汉阳西县人,世代为将,以忠义自许,登上城头向城下大呼道:“汝等皆朝廷将士,怎可跟随关羽作乱?还不快快弃暗投明?若朝廷大军来讨,汝等皆死无葬身之地,且连累家眷,使家族蒙羞!”
关羽下令攻城。
还没等将士接近城门,城中杀声四起,一片混乱。
关羽麾下那么多凉州人,怎么可能不事先做好准备?
邓生家族不算太大,贾诩在姑臧可是大族。城中作乱的自然是贾诩族人。
聚集起数百人,突然杀向城门内武威郡兵。
武威郡兵猝不及防,大乱。
贾氏、邓氏等部曲打开城门,关羽铁骑一拥而入。
赵融还要负隅顽抗,但郡兵见大势已去,都不肯为他送死,各自趁乱四散回家。
赵融成了孤家寡人,很快就被擒下,带到关羽面前。
关羽问道:“赵君,愿降否?”
赵融骂道:“关羽!汝不念君恩,谋逆作乱,日后必然身败名裂!让我投降,痴心妄想!”
关羽见赵融态度坚决,一摆手道:“杀了!”
左右将仍旧破口大骂的赵融押了下去,须臾呈上首级。
关羽看了一眼,道:“忠义可嘉。葬了吧。”
取了姑臧,诸县大概率可以传檄而定。关羽问贾诩:“文和,夺取姑臧,乃是君之妙计。下一步当如何做?”
贾诩道:“我赞同公达之议,从姑臧南下,经乌鞘岭,过令居、允街,奔枝阳,隔断韩遂退路。”
这条路比关羽进军的北线稍微短一些,四百多里。
但需要经过乌鞘岭,稍微难走一些。
这条路也是霍去病当年进攻匈奴的进兵路线。公元前121年,霍去病一年中三征匈奴。第一次便是春季从陇西出发,翻乌鞘岭,经武威,平推至敦煌。
霍去病是经乌鞘岭向姑臧进军,关羽则是从姑臧南下,道路相同,方向相反。
采取的战略基本相同。霍去病也是不带辎重,无后勤,麾下有大量胡人做向导,实行游牧民族战法,因粮于敌。
关羽道:“都说凉州人口稀少,并不尽然。遍地都是胡人部落,如果算上这些人,凉州人口恐怕有二百万之多。”
七十万是官方统计人口,不算奴婢等被豪强隐匿的人口,更不算羌人、氐人。而羌氐是广泛分布在凉州各郡县的。那些叫“道”的地方自然是羌氐集中区域,不叫“道”的县也有许多羌氐部落。
永元六年(公元94年),羌人的一支大牂夷内附,人口50万。
顺帝时期(公元125-144年),叛乱羌人中战士就有二十多万。战士一般是壮年男子。那么羌人至少有百万。更何况还有许多未参与叛乱的羌氐部落。
也就是说关羽若吞并了凉州,在雍凉地域内生活的汉人约有一百五十万,而胡人则超过一百万。
杀戮和驱逐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一百万人,你怎么杀?
上天有好生之德,羌氐亦人也,只要服从管理,做华夏之民,理应一视同仁。
朝廷与羌人百年厮杀,恰恰是对待羌氐的政策出了问题。傲慢与偏见,歧视与压迫,无处不在。
关东人歧视关西人,关西人很少能到关东做官,到了关西做官的关东人则一心东归,对治理地方毫不上心,一味粗暴。这就是凉州动乱的根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