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骑马到了禄福城下一箭之地,下马,向城门步行而去。
酒泉太守频畅瞪大双眼望着刘备越走越近,一步步到了城墙之下。
刘备仰头叫道:“请频君放下吊篮!”
频畅忙道:“快放吊篮!”
很快,吊篮放下。
刘备跨入篮中,叫道:“可以往上拉了。”
频畅道:“拉上来。小心些,稳一些。”
徐晃看着吊篮缓缓上升,对张乾等人道:“刘巡抚之勇,贲育弗加也!”
张乾等人大点其头,深以为然。
披坚执锐,仰攻坚城,张乾等昂然不惧。身上铠甲,手中刀盾,就是自己的依仗。
但这样一身单衣、手无寸铁,将身家性命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却不是张乾等人敢于接受的。
这是一种与战场搏命截然不同的勇气。
建立在对人心、人性的把握上,建立在对自己判断的确信上。
刘备上到城头,腰板挺直,面带微笑,没有故作雄壮之气,也没有过于低调,就像寻常好友一般,向频畅打招呼:“频君,刘备有礼了!”
频畅连忙还礼:“不敢,不敢。刘君请!”
亲自陪着刘备从步道下到城下,让人牵来战马,将缰绳递给刘备,道:“请至府衙一叙。”
刘备翻身上马,道:“请!”
郡吏头前带路,频畅与刘备并辔而行,指点城中,介绍道:“禄福城虽小,也有万口,谷支一年,又有敦煌为援,徐公明欲以区区万余兵,千里攻城,想破禄福,几无可能。”
刘备微笑道:“双方皆为汉臣,相互争斗,死伤的仍是大汉百姓。罢兵方是正途。”
频畅道:“正是感觉到刘君诚意,我才与君相见。我亦忧心百姓死伤。”
刘备又提及卫觊。
频畅叹道:“伯觎萧曹之才,我望尘莫及,惭愧,惭愧!”
刘备道:“伯觎赞君深明大义,有国士之风。今日一见,果然!”
频畅嘴角扬起,谦虚地道:“不敢当伯覦与刘君如此赞誉!”心中十分欢喜。
刘备出身低不假,但曾任郡守、执金吾,现在雍州位高权重,今日一见,豁达大度,平易近人,实有英雄之器,让人心折。得此人物认可,怎能不欢喜?
进了府衙,频畅将郡中大吏及城中大姓叫来,一起与刘备见面。刘备一一致意。
大部分是频畅等人在说,刘备认真倾听,间或点头,评论几句。话并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如其分。席间气氛极为融洽,宾主尽欢。
最后刘备从容提出双方罢兵之事,频畅等人都没了抵触心理。
正说得投契,马上就谈及何时打开城门,郡丞罗良突然问道:“刘君,卫将军欲反朝廷吗?”
关羽夺汉中、取河东,朝廷虽然下诏切责(袁绍诏),但并没有完全撕破脸,关羽职位仍在。
听了罗良尖锐的询问,频畅等人心中一紧,都盯着刘备表情,看他如何回答。
刘备不慌不忙地道:“关公未反朝廷,只是与袁本初有些龃龉。此人妒贤嫉能,曾因故太后之事,派刺客杀于我,幸亏刺客深明大义,我才脱一劫。如此行事,岂堪为辅政之臣?
今见凉州单弱,为羌氐鲜卑袭扰,故千里来援,并对阿附袁氏之徒加以驱逐,实为救护凉州士民、百姓。
我忝掌巡抚事,巡者,巡郡县,抚者,抚胡汉,志在彻底根绝胡患,还凉州太平,复通西域。”
郡功曹黄昂三十多岁,其家经营货殖,资财颇丰,忙问道:“刘君说复通西域?”
刘备道:“正是。”
黄昂大喜道:“若能通西域,开商路,大利百姓,昂愿尽绵薄之力。”
刘备道:“黄君想必对西域颇为了解,日后必要请教。”
黄昂笑道:“不敢,不敢。不过是族中有人做些小本生意而已。”脸上颇有自得之色。
频畅介绍道:“黄功曹族兄黄扬乃是鄙郡首屈一指的巨贾。”
刘备点头,心中了然。这酒泉、敦煌,地多荒漠,粮食亩产不高,又近西域,处于河西走廊、商路要道,豪强多有经商行贾之事。
本朝自公元107年罢西域都护府后,连凉州有时都一度失去,更别提打通西域了。
复通西域,对凉州百姓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西域物产丰富,有名马、美酒、美人。
若打通西域,这河西诸郡的地位还不蹭蹭地往上走?放弃凉州的提议绝对不会再出现。
张乾等得焦躁,道:“将军,刘巡抚入城中这么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遭了什么不测?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徐晃面如止水,稳如泰山,道:“稍安勿躁。”
过了大半日,城中似乎有声响,众人忙凝目看去,只见城门大开,一队人马鱼贯而出。
徐晃神情一动,有些惊喜:“刘巡抚竟然真的说降了频畅?”
诸将也都露出惊疑之色。
随着那队人马走近,看清楚了形貌,为首两人正是刘备和频畅。
护城河已被徐晃填平一段,刘备、频畅等人骑马过了护城河,向徐晃走来。
徐晃命诸将都回各营阵列中,留神戒备,自己率亲兵迎上。
双方靠近后,频畅主动下马。
徐晃见刘备也下了马,不敢托大,翻身下马。
刘备笑道:“频君仁心厚德,不愿看到双方伤亡,故此同意罢兵。”
徐晃顺着刘备的话头,向频畅拱拱手:“频君高义!此乃全城之功。”
频畅道:“某受刘君感化,不敢居功。”将功劳推到刘备身上。
徐晃只重实利,对功劳属于谁并不在意。
受降如受敌。徐晃回去后严令军中不得大意,必须提高百倍警惕,谨防为人所乘,不听命令者,斩!
刘备向酒泉郡承诺,郡兵不必缴械,但需要回军营待命,城防等事宜须交给雍州兵。
频畅同意,不缴械这是意外之喜。
徐晃军迅速将禄福城控制在手中,休整一日后,请刘备、频畅等参与军议。
雍州军中流行胡椅,不设坐席。徐晃伸手延请刘备、频畅入座。
刘备习以为常,频畅却有些不习惯,别别扭扭地坐下。
徐晃开门见山道:“欲打通西域,先要取敦煌。频君可否协助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