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畅道:“徐将军想让我去说降马公?”
敦煌太守马艾,年高德劭,很受百姓爱戴。
徐晃道:“正是。”
频畅有些犹豫,道:“马公乃长者,我……”
虽然说是深明大义,为全百姓性命,但开城投降就是开城投降,频畅内心深处还是有些羞愧的。想到要面对马艾,频畅就颇不自在。
若是马艾正言斥责,自己该如何回答?
用保全百姓这番说辞么?
频畅仿佛看到马艾失望、愤怒的目光,不由身子一颤。
刘备道:“正因为马公是长者,更应该为他着想。若是仍起刀兵,箭矢无眼,万一伤到马公,如何是好?我陪频君同去。”
频畅只得道:“好!我便去试试。”
徐晃留一曲将士守城,保护后路,率其余战士以及酒泉郡兵西上。
不一日大军到了玉门。
有酒泉太守频畅在,玉门县令自然开城迎接。
此地乃酒泉郡玉门县,非玉门关。玉门关在敦煌郡治敦煌县之西,郡西边境。
出玉门关,便是西域。
又数日,大军出酒泉郡,进入敦煌郡内,第一个城便是渊泉,西邻冥水。
“凉州三明”之一的张奂张然明就是渊泉人。后张奂讨伐东羌有功,请求朝廷批准,将家迁移到弘农华阴。所以其子张芝、张昶、张猛三兄弟都自称弘农人。
渊泉令苏兴在城头叫道:“汝等何人?为何来犯我郡?”
徐晃派人回复道:“雍凉大都督关公麾下,征西将军徐君讳晃,奉命复通西域,请速开城门迎接!”
什么?
苏兴一阵错愕。
频畅打马上前,高声喝道:“苏县令,我乃酒泉频畅!关公重开西域,乃是凉州士民魂牵梦萦之盼,君不开城门,更待何时?”
苏兴望着城下一望无际、杀气腾腾的大军,犹豫再三,最终下令打开城门,迎接刘备、徐晃等人。
渊泉城位置相当关键,若该城不下,徐晃渡冥水都存在危险。
现在后方无忧,徐晃留千余兵驻渊泉,自己率大军急渡冥水,扑向敦煌。
敦煌太守马艾闻徐晃来犯,大怒,欲率三千郡兵趁徐晃立足未稳发动逆击,为左右死死劝住:
“马公,不可出城啊。那徐晃骑兵凶残,人多势众,我军守城都还嫌兵少,怎可贸然与之野战呢?”
“马公,还是倚城固守,待其疲惫,再行反击为好。”
马艾冷静下来,也觉得郡吏说得对,遂激励城中士民道:“敌贼攻我郡县,杀我百姓,手段凶残,恶行累累。汝等若不愿与贼交战,可自行出城。老夫誓与此城共存亡!”
众郡吏及城中大姓皆道:“愿从马公!”
马艾为官廉洁,处事公正,威信极高。
众人虽然心中害怕,但见马艾抵挡意志坚决,也都硬着头皮与他共进退。
徐晃兵至敦煌城下,呼马艾相见。
马艾站在城头,向下张望,一箭之地外立着一队骑兵,中间拥立数人,其中一人看相貌、身形有些眼熟。
马艾年过五十,眼神不太好,问兵曹掾谢楷:“那人是不是频畅?”
谢楷仔细看了看,脸上有些异样,道:“秉马公,是他。”
马艾两眉顿时竖了起来。
城下频畅硬着头皮上前,仰头喊道:“马公可在?”
马艾探出身子:“频畅!汝有何话说?”
频畅喊道:“马公!卫将军关云长已兼雍凉大都督,敦煌亦其治下,关公有意顺应民心,重开西域。
原执金吾、今雍凉巡抚刘玄德亲身至此,愿与马公探讨此事。还请打开城门,让我等入内一叙。”
马艾骂道:“呸!频畅!十年前,我举荐汝任郡之大吏,期许甚殷,不求汝能建多大功业,只愿汝能做一个忠臣节士。现在汝竟然从贼?不怕让祖宗蒙羞吗?”
频畅满脸通红,哑口无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备上前一步,扬声道:“马公,在下刘备,公言何其迂也!
昔者我被先帝任为雁门太守,兢兢业业,忠于职守,先帝驾崩后,我又得太后诏令,任执金吾,上佐天子,下纠治安,不结权贵,不营朋党,人皆以为忠。
然而袁本初诛杀王子师还不罢休,先遣刺客刺杀于我,未果,又派颜良追杀我于渭水。公以为谁忠谁奸?
关公性情是强梁了一些,但何曾有欺凌天子、逼死太后之行?
如今公忠于的朝廷,就在袁本初控制之下。天子年仅八岁,袁本初挟天子以令诸侯,虽未做王莽,亦不远矣!
公是忠于朝廷,还是忠于袁本初?
酒泉太守频君,与关公志同道合,弃暗投明,携手共进,以开西域、平羌氐、讨奸贼、致太平。
公以为其不忠,我以为其乃大忠!
公以为其令祖宗蒙羞,我以为其行光宗耀祖,芳名长留!
请公三思!”
刘备中气十足,声音洪亮而又清晰,城头敦煌郡吏听了,都是神思不属。
马艾无以反驳。
频畅将弯下的腰杆挺直,心中对刘备感激莫名。
马艾沉默了好一会,才叫道:“任汝巧舌如簧,但悍然进攻他郡,就是逆贼!不必多说,敦煌,不降!”
刘备又叫道:“城上听了,弃暗投明者,赏!冥顽不灵者,诛!何去何从,还请三思!”
刘备和频畅所作所为属于非军事努力,而具体作战计划一切都由徐晃定夺,刘备无权干预。
徐晃一直没有出声,任凭刘备发挥。
看外交努力告一段落,徐晃对刘备、频畅道:“君等一席话,说得城中军心浮动,其功可抵数万甲兵。
但马艾此人颇为顽固,我担心时间一长,他就能将人心重新稳定下来。因此,拟于明早凌晨突袭攻城。”
刘备道:“作战之事,一切由公明做主,我没意见。”
徐晃下令扎营。
这营盘扎得极为认真,营外有壕沟,营中有望楼,营栅前有鹿角,一看就是想做长久围困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