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小吏张恭夜里求见马艾,自称有要事报告。
门吏问是何事,张恭不肯说,坚持要求面见太守。
门吏耻笑道:“汝黄口孺子,能有何事?不肯讲何事,那就回去。”
张恭怒道:“此事关系重大,汝不通报,误了大事,汝担待得起吗?”
门吏被张恭唬住,犹豫了一会,指着张恭道:“汝且等着,我去报告马公,若敢消遣于我,必让汝好看!”请同僚看好大门,自己快步向后院行去。
到了后院通报。
马艾正在室内踱步,思索战守之计,尚未入睡,听是张恭求见,道:“让他进来。”
张恭此人二十多岁,是个斗食小吏,平时话语也不多,但行事稳重,算是个人才。他与名将张奂是同族,就是亲属关系有些远,都出了五服。
张恭入内,拜见马艾。
马艾道:“伯敬夤夜来见,有何事?”
张恭道:“下吏愚钝,然有一得,想进献于马公。
徐晃长途来袭,粮道悬远,不利于久持,其做长久围困之状,必然有诈,宜令军士戒备,以防其偷袭。”
马艾不以为然:“徐晃远来疲惫,需要休整,怎会贸然攻城?且敦煌城高池深,固若金汤,徐晃即使来攻,又有何惧?”
张恭道:“徐晃等白日与公对话,欲说公投降。看其行事,毫无攻城意图,后又大造营盘,下吏恐军士大意,不为备。马公何不提醒军士,认真戒备?”
马艾见张恭很执着,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便道:“好好!伯敬所说亦有道理,我明日便提示将士留神。”
张恭道:“何须明日,不如现在?”
马艾道:“现在将士们大都睡下,何必打扰?值守将士,本就睁大双眼,盯着城下,也不必反复强调,示郡府之怯。”
张恭屡请,马艾不悦道:“张掾史,我心中有数,汝不必说了!退下吧!”
挥挥手,将张恭请出门外。
负责郡府宿卫的士兵“护送”着张恭出府。
张恭在门吏白眼和讥嘲中,黯然离开。
回到家中,妻子问道:“君见到马公了吗?”
张恭道:“见到了,可惜马公不听我计。”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张恭之妻也是敦煌大姓出身,知书达礼,夫妻二人有时会谈论公事,她道:“马公不是说了明日传令军中戒备吗?已是采纳了君之建议,君何必忧虑?”
张恭叹息道:“就怕夜长梦多。”
张恭之妻安慰他道:“君放心吧,就隔了一夜,料也无妨。”
张恭摇摇头,不再纠结此事,问道:“就儿怎么样?”
张恭妻脸上露出笑容:“已经大好了,睡得很好。”
张恭之子张就今年三岁,几天前得了点小病,晚上睡不好,吃了些药,现在基本痊愈了。
张恭放下心来。
这么小的孩子生病,就是进了鬼门关,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天色已晚,夫妻两个赶紧洗漱休息。
敌军围城,城中事务繁忙,明天还有很多繁重工作等着张恭。
张恭正睡得香甜,突然身体被剧烈摇晃,他迷迷糊糊醒来,道:“怎么?”
张恭妻急道:“张君听听,是不是有喊杀声?”
张恭一骨碌从榻上爬起,侧耳倾听,果然隐约有喊杀声,顿时叫道:“不好!徐晃定是袭城了!”困意一扫而光。
急忙下榻摸索着穿衣着履。
张恭妻也起来帮他拿东西。
张恭胡乱穿好衣履,从墙上摘了环首刀,匆匆出门。
张恭妻担忧地嘱咐一声:“万事小心!”
张恭也不回头,只答应一声:“明白!”出了院门,奔出里巷。
在外面,天色稍微亮了一些,但视线仍旧看不太远。
喊杀声更清楚了,就是从城东传来。
张恭开始大步疾行,后来干脆小跑起来,气喘吁吁跑到东城门内,沿着步道登上城头,骇然发现敌军已经冲到城下。
天色胧明,敌军影影绰绰,宛如无数鬼怪。
看不清护城河是不是被填平,但就算不用土填平,还是有很多手段可以渡过,比如壕桥,又名“渡沟堑飞桥”,《六韬》中就有提到。
看来敌军是摸黑冲过了护城河,沿着云梯攀援城墙时才被守兵发现。
城上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张恭都看到好几处有敌兵冒出头来,虽然都被守兵击退,但这处城头的守兵只是值守,只有三四百人,其余郡兵都在城下休息。
张恭手中有环首刀,也能比划几下,对付一两个盗贼不成问题,但战场厮杀,他从来没经历过,只觉得心砰砰直跳,两腿发软。
到底要不要上前助战?
张恭上前迈了几步,就见敌人数名勇士冲上城头,自己同僚郡吏胡谌挺刀上前,却被敌人一刀劈中,鲜血飞溅,倒在地上,叫声十分凄厉。
胡谌濒死挣扎,拼命向外爬,想要逃走,却被混战的双方士卒踩到,很快就不动了。
张恭拿着刀的手在颤抖,想起妻子和儿子,勇气如潮水般退却。
就在这时,听到身后一声怒吼:“张恭!还不上前杀贼?”
张恭忙转头看,正是太守马艾。
马艾从步道爬上城头,一头斑白的乱发特别显眼。
身后跟着几十个郡兵。
还有更多郡兵陆续赶来。
好吧,不必犹豫了,跟着太守就是了。生死有命。
张恭忙道:“是!”跟着马艾向形势最为不利之处杀去。
马艾大吼道:“马艾在此!诸君随我杀贼!”
马艾历任酒泉、敦煌太守十余年,威信素著,他一出现,守兵精神倍增,士气大涨,握刀持矛的手更加坚决有力,竟然有将敌军从城头推下去的架势。
突然城下敌军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
张恭吃了一惊,便见一个高大甲士冲上城头,手中长槊宛如一条毒龙,威猛无俦,瞬间连杀三名守兵。
敦煌兵中号称勇武的贼曹掾凉秉只跟那甲士打了一个照面,就被那甲士以伤换命,奋勇刺死。
此人甲胄极为精良,所以有恃无恐,所谓的伤也只是个皮外伤。
凉秉死,守兵骇然。
雍州兵则士气大振,齐声高呼道:“将军神威!”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