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大败公孙瓒,欲乘胜追击,直捣公孙瓒位于右北平的老巢,毕其功于一役,被沮授谏止。
沮授头脑很清醒,劝袁绍:“将军,我军虽击败公孙瓒,但这是多种因素促成。
若长途奔袭,至右北平,粮道悬远,地理不熟,公孙瓒退无可退,必做困兽之斗。胜负未可知也。
公孙瓒跋扈,幽州牧刘公对其颇有意见,何不请天子下诏,命刘公伐之?”
袁绍欲沮授尚处于蜜月期,言听计从,颔首称是,与鲜于银打了个招呼后,班师回冀州。
淳于琼等人抵挡张燕攻击,正捱得辛苦,见袁绍回师,大大松了一口气。
袁绍稳扎稳打,对张燕慢慢又占据了上风。
但张燕一旦不敌,就往太行山中一钻。太行山自南至北,绵延千里,张燕随时可以从一处冒出,袭扰冀州,袁绍总不能处处设防,因此十分被动。
沮授建议先将盘踞在太行山南麓鹿肠山中的贼寇于毒讨灭,以削弱张燕。
袁绍采纳,用声东击西之计,声称军北上,伐张燕于常山,暗中却率大军突袭鹿肠山苍岩谷,讨于毒。
于毒乃是太行山盗贼的一员,与黄龙、左校、于氐根、左髭丈八、平汉大计、雷公、白雀、白绕、眭固、苦蝤等,大者二三万,小者六七千人,共尊张燕为盟主。
近两年王匡、韩馥与张燕交战,于毒得到发展的机会,实力飞速增长,隐然成为黑山二号人物。
于毒在麾下吹捧下,开始膨胀,不将张燕放在眼里。张燕与朝廷军对峙时,曾发召兵令,黑山诸部皆派兵往援,于毒实力最强,派的兵却最少,完全是在应付。
张燕将于毒所派士兵赶走,与于毒绝交。
袁绍攻于毒,张燕麾下孙轻、王当等人皆幸灾乐祸道:“于毒这厮要倒霉了,真是大快人心!”
张燕坐在上首,皱眉道:“我等皆是官府剿杀对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可见死不救。”
孙轻道:“将军,何来同荣同损?我等与冀州作战时,根本不见于毒来援啊。”张燕是朝廷委任的平难中郎将,所以孙轻称他为将军。
张燕道:“汝懂什么?于毒虽与我等不和,但有他在,袁绍就会分散一部分兵力对付他,若他被剿灭,袁绍就会倾巢而出来攻我等。这就是唇亡齿寒的道理!”
孙轻不情不愿地道:“好吧,那就去救他一救。怎么做?请将军发话,我等听着。”
张燕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亲自去。”
张燕威望素高,一声令下,聚集起上万步骑,出常山,急攻巨鹿。
鹿肠山在河内朝歌之西,张燕老巢在常山,两者相距数百里,远水难救近火,张燕只得行围魏救赵之计,希望于毒能够多撑些时日。
袁绍接到巨鹿告急书信,扔在一边,对使者道:“归告淳于仲简,我这里没有一兵一卒给他,让他自己想办法。若巨鹿有失,让他以死谢罪!”
使者急忙飞骑驰回。
淳于琼听了袁绍口信,瞪了眼睛怔忪了良久,才一拍案几,大叫道:“他娘的!老夫跟张燕拚了!”
他出身颍川豪门,与袁绍少年相识,算是铁哥们。鲍鸿贪污军需,淳于琼也有一份。最终袁绍只诛杀了鲍鸿,对淳于琼放了一马。淳于琼被免职后不久又起复为校尉,派往冀州,协助韩馥、王匡,领兵作战。
袁绍将韩馥、王匡拿下,这里面也有淳于琼进言之故。
现在淳于琼实际上已成为冀州兵主将。文丑等人不论是资历还是声望都远低于淳于琼。
袁绍自然对淳于琼能力心中有数,但谁让他忠诚不做第二人想呢。
大军除了交给淳于琼,还能交给谁才放心?
淳于琼自嘲道:“老夫就是个干苦活累活的命!”命令:“拿酒来!”
亲兵拿来美酒。
淳于琼仰头狂饮一番,胆气陡生,出帐后翻身上马,手舞长槊,大吼道:“诸君随我击贼!”
胯下战马驮着淳于琼肥大沉重的身躯,奋力刨动四蹄,向城外驰去。
冀州兵见主将如此勇武,士气大振。
淳于琼借着酒精壮胆,竟然死死将张燕挡在高邑,当年再没让袁绍为北边之事烦心过。
袁绍攻势如火,只用了五天时间就攻破苍岩谷,斩杀于毒。
谷中尚有男女老幼万余人,袁绍下令全部诛杀。
暴雨如注,似是天哭。
暴雨三日方斜,袁绍休整之后,“寻山北行,进击诸贼左髭丈八等,皆斩之”。
“又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复斩数万级,皆屠其屯壁。”
太行山南部,一片血雨腥风。
“射!”
白水关上箭如飞蝗。
伐赤等皆举着大盾为关羽遮挡。
蚁附攻城的雍州兵手中虽有盾,但毕竟无法完全遮蔽身体,接连有人被射中,从云梯上摔下。
关墙颇高,摔下来就算不死,也是手脚断折,失去战斗力。
幸运地躲过箭矢攻击,刚在城头露出上半身,又遭遇守兵长矛的攒刺。
一架云梯上最多只容数人,而城头攒刺来的长矛密密麻麻,再是勇猛,也难以抵挡。
关上又投掷油罐、火把,焚烧云梯。
雍州兵自然准备了防火用具,如水、沙等物,但火从云梯车顶部烧起,很难扑灭。
关羽望着麾下将士两次进攻,都被击退,损伤惨重,心中痛惜,下令收兵。
回到帐中,对贾诩道:“是否缓和一些攻势?如此进攻,损失太大了。这些将士都是我军中精锐,虚掷于此,实是无谓。”
贾诩道:“都督,我军艰难,守兵亦不容易。白水关内仅数千人,我等若攻下此关,必可震慑刘焉,将其军队全部吸引到此地。如此一来,公明便可一举底定乾坤!”
关羽脸上带着杀气,道:“李思此人,名声不显,不料却如此难缠。夺取此关后,必杀之以慰战死将士!”
贾诩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我军已猛攻一日,不如装作疲惫,撤退下来休整,做持久围攻之状,然后发动夜袭?”
关羽皱眉道:“夜袭?此关如此险要,白天都难进攻,夜里漆黑一团,如何攻敌?”
贾诩道:“今日乃是望日,虽阴云密布,但吹了一天大风,我观天象,似有晴天之兆,届时明月当空,视物不难。”
关羽从胡椅上起身,挑开帐篷看了一眼天空。
现在是下午,天空的乌云果然比上午薄了一些。贾诩说的晴天还是有可能的。
关羽放下帷幕,回来坐下,对贾诩道:“就依文和之计,准备今夜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