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站在黄河北岸,向南眺望。
并不能看到雒阳城。
城被北邙山挡住。
目光所及之处,便是少帝及卢植殒命之地吧。袁绍不知殒命者实际上是二帝。
当他得知刘辩遇害,第一反应自然是震惊,但很快就多了些欢喜。拥立天子,这是何等功劳和权势?
果然,拥立现在的天子刘陔为帝后,挟天子以令诸侯,开始时如臂使指,四方拱伏,天下都在掌握之中。
迄今不过三四年光景,怎会落入这一步田地?
袁术、关羽、孙坚、公孙瓒、刘焉等,对朝廷和天子完全没有敬畏之心吗?
汉家有天下四百年,就这么完了?
自己手中这天子,到底有多大用处?还要留着碍手碍脚吗?
想到杨彪等人打着还政天子的旗号,各种串联,在迁都途中几乎是公然勾结,反对自己,袁绍手就不由自主按在刀柄上。
还好,王匡、韩馥仍旧忠于自己,亲自到河内迎接。
数万大军仍旧以自己马首是瞻。
冀州、兖州、青州还在自己手中,幽州、扬州、荆州也都尊奉朝廷号令。
以综合实力而论,自己仍是天下第一。
想到这里,袁绍感觉又好了一些。
他假装没看到被大军赶下大路、哭天喊地的百姓,长笑一声,意气风发,喝道:“经略河北,重整山河!走!”打马向北。
袁绍选的都城并非光武称帝时的高邑(高邑现为冀州州治),而是邺县,改名邺都。改魏郡为大名府,作为京郡,以最后撤出雒阳的河南尹何颙为大名尹。
“大名”二字出自《春秋》,“魏,大名也”。
改元初平。
即公元191年秋天之前是光熹五年,秋天之后为初平元年。
以魏郡、河内、上党、东郡为司隶,原司隶校尉袁基改任少府,原冀州牧韩馥任并州牧。
以王匡为上党太守。
袁绍以迁都护国之功,进位大将军,都督司、冀、并、兖、青诸军事。这个都督,也不能说是抄袭的关羽,只能说确实受到关羽一些启发。
并州现在实控的只有一个上党。韩馥大为失望。
王匡则是怨望,在私底下发牢骚,抒发不满:“我先战关羽,又击张燕,出生入死,奋不顾身。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却被发配到上党,如此苛待功臣,奈人心何?”
袁绍得知,大怒。
郭图派人揭发王匡不法事。
王匡下狱,不久死于狱中。
韩馥大骇,上书请求致仕。《尚书》:“大夫七十而致仕,老于乡里”。韩馥才五十多岁,致仕尚早。袁绍驳回。
韩馥又声称有病,虽至并州(治上党郡长子县),但不视事,军务、政务全部委托给袁绍新委任的上党太守审配。
迁都之后,袁绍权势更盛,郭图等人向朝廷上奏请以讨黑山之功给予袁绍“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待遇。
张温委婉反对,道:“今天下未平,张燕仍在,不如待平定四方盗贼,再言此事?”
郭图怒道:“天下未平,平之便是。当年群臣劝光武顺天应人之时,天下不也是未定吗?关中、东方、陇右、巴蜀皆处于割据。怎能以此推脱?”
此比喻大不恰当,但张温不好挑破此事,答道:“光武之时,河北已定,腹心之地无贼患。如今张燕只是小挫,随时会卷土重来。老夫以为至少当讨平张燕。”
郭图无法反驳。
袁绍正色对张温道:“张公勿忧,此皆群臣推举,非绍本意。莫说张燕未平,就算讨平张燕,绍亦不敢比肩萧相国。”上疏固辞封赏。
自侍中常垣暴病而死后,天子刘陔就成了彻底的傀儡。朝臣的奏疏根本就不会到他手中,一切审批都有袁绍的人代劳。
“天子”驳回袁绍辞谢,再次加封。
袁绍再辞。
这种赏、辞的把戏进行了三次之后才终止。
袁绍最终没有接受封赏。
朝廷上下皆传袁绍谦虚知礼的名声。
袁绍又下令:“迁都以来,朝廷日用匮乏,百姓困苦,当导之以俭。自今日起,绍每日仅食两餐,衣不求华,食不厌蔬。”倡导节俭,以供军需。
时下按照礼制,天子一日四餐,分为“旦食”、“昼食”、“夕食”、“暮食”,诸侯一日三餐,平民一日两餐。
做完一系列形象工程后,袁绍也有实质性动作,一是广招冀州人才。因正直而被韩馥弃而不用的沮授,被袁绍用为心腹。
袁绍与沮授促膝交谈,执其手问道:“沮君,如今贼臣作乱,朝廷迁移,吾历世受宠,志竭力命,兴复汉室。然齐桓非夷吾不能成霸,句践非范蠡无以存国。今欲与君戮力同心,共安社稷,将何以匡济之乎?”
沮授答道:“将军弱冠登朝,播名海内。忠义奋发,遂诛阉宦,擐甲介马,卒破乱贼。
今拥冀州之众,督五州之兵,威震河朔,名重天下。
举军东向,则渤海可定;还讨黑山,则张燕可灭;回众北首,则公孙必丧;震胁戎狄,则鲜卑必从。
横大河上下,合六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先讨孙坚,再平袁术。
奉大驾还旧都,复宗庙于雒阳,号令天下,以讨关羽、刘焉。比及数年,此功不难。”
袁绍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大喜道:“此吾心也!”
以沮授为奋武将军,兼大将军监军,监护诸将。
又发掘河间人张郃、魏郡人高览,皆用为大将。
帐下文臣有沮授、郭图、荀谌、许攸、辛评、辛毗、高干、崔琰、陈琳、甄俨等;
武将有文丑、张郃、高览、蒋奇、韩荀、朱灵等;
守相有臧洪、审配、廖觐、栗攀等。
跳出雒阳这个四塞之地,袁绍感觉憋屈感一扫而空。
第二个实质性动作,就是东扫黄巾余贼。青徐黄巾大举北上,被公孙瓒击败。公孙瓒遂据渤海不去。袁绍名义上扫除黄巾,实际上是出兵驱逐公孙瓒。
公孙瓒在幽州跟刘虞相互伤害,袁绍一时管不着,但跑到渤海来,那就大大犯了袁绍的忌讳。
袁绍暂对张燕采取守势,亲率主力东下。
公孙瓒见袁绍来者不善,冷笑道:“袁本初挟天子以令天下,自以为大权独揽,可以任意屠戮,岂不知天下英雄皆视其为奸贼,无不心欲讨之,只是一时无人牵头罢了。
我好好在渤海讨贼,护佑百姓,朝廷不思嘉奖,反倒来攻,这种朝廷,要之何用?”
率兵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