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雄斩杀醴仆之后,欲捡拾其首级,后面敌骑已蜂拥而上,华雄又斩杀两人,听得冯袭吼道:“司马,见好就收!走!”遂拨马与冯袭等人驰回。
这一幕宛如电光石火,但就发生在眼皮子底下,众人看得清清楚楚。前面羌众皆是心中震骇,下意识放缓马速。
华雄等人凯旋归来,雍州兵欢声震天。
刘备赞道:“华司马实有万夫不当之勇!壮哉!”
华雄逊谢道:“侥幸而已,不敢当刘公之赞。”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跟着刘巡抚这官升得一点都不慢。最开始是军侯,立功玉门关之后,升为假司马。这次又有斩将之功,哈哈,司马手拿把攥,甚至校尉都可以期待一下。
华雄阵斩醴仆,羌兵夺气,刘备从容撤回城中。
良吾对其他首领道:“允吾有刘备在,不易攻取,不如东下去攻汉阳?”
烧当羌在金城塞外诸羌中实力最为强大,但现在也不是统一部落,而是分成好几个种属。良吾只是其中的一支。
良吾所带千余骑先遭杨承重击,又被去卑击溃,损失惨重,只残存两百多骑。但他本人却逃得了性命,毛发无伤。
发羌渠帅醴延大声道:“刘备杀我族首领,我必报此血仇,岂可就此离开?”
醴仆靠着一身勇力和出身,力压醴延成为首领。
醴延口口声声说为醴仆报仇,实为争取族人之心。谁能为醴仆报仇,或打出报仇旗号,谁就有望成为发羌下一任首领。
发羌这次跟随成公英出兵者高达两千骑,醴仆虽因轻敌而死,发羌实力在羌氐联军中仍旧举足轻重。
醴延这番表态并不是说给其他各族首领说的,而是说给发羌各个小帅说的。
发羌小帅醴山也不甘示弱,大声道:“不杀刘备,誓不为人!”
他们并不知道华雄姓名,但冤有头债有主,汉军首领是刘备,这仇自然要算在刘备头上。
木乘羌首领猱支也不肯离开。木乘部居于湟水上游,距离临羌城不远,不把金城郡毁掉,猱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你们其他部落大都在塞外,可以跑个没影,金城郡要是跟我秋后算账,我可顶不住。
成公英的身份是羌军联盟的军师,他以智谋赢得了诸羌首领的信赖,当下开口道:“诸位首领,刘备集兵于允吾,其余各城必然空虚。我等何不东下汉阳,与各郡部落进行联合,合兵数万,莫说攻取河左诸郡易如反掌,就算攻入三辅也不无可能。这些城池粮谷充裕,财货不计其数,我等何必苦苦耗在此处?”
烧当羌另一首领湟乾质疑道:“刘备在后,若我等东下,其发兵袭击我等后背、断我退路怎么办?”
成公英道:“我等大军数万,刘备如何敢出兵袭击?我等攻掠河左、侵袭三辅,刘备又如何能在金城坐得住?只能被我等牵着鼻子走,活活拖垮。届时我等反戈一击,擒杀刘备如振落叶耳。”
湟乾听了有些心动。
良吾却道:“军师说的好听,河左诸城哪能那么轻易攻下?需要搭上多少人命?若被刘备堵住去路,那关云长大军就在益州,若率众北上,我等如何抵挡?
韩公如此英雄,精兵数万,都被关云长一朝击破,阎君如此勇武,冠于西州,都被关云长一刀斩杀,汝等自东下,我还是老老实实呆在金城郡。
只要将刘备干掉,拿到金城郡就够了。其余的,我不去想,也不敢想。汉阳虽好,三辅虽富,也要有命享受才行。”
湟乾、醴延、醴山、速杰等人眼中都露出忌惮之意,纷纷道:“还是稳扎稳打,先攻破允吾,消灭刘备再说其他。”
醴延道:“允吾墙矮沟浅,刘备不可能守得住,不然他也不会冒险出城来攻。现在城中最多三四千骑,骑兵又不善守城。而我军高达万人,还可以裹挟一些汉人百姓。我觉得攻下允吾,擒杀刘备,并不困难。”
众首领皆赞同。
成公英说得口干舌燥,众首领不听。
成公英组织的这拨羌兵,以塞外羌种为主,跟河左诸郡之内反抗关羽“暴政”的羌氐还有所不同。他们是来寇掠的,就是要趁着关羽南征益州,抢一票就走。
他们已经攻下龙耆、临羌、安夷、破羌,抢得不少财货、女人。能拿到金城自然是意外之喜,拿不到也无所谓。
一步一个脚印地稳扎稳打不好吗?冒险攻入汉阳、并吞三辅?开什么玩笑,难道还要跟关羽争天下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做不到知道吗?没那个实力。
其实诸羌主要是没有一个主心骨。
如果韩遂在,这些羌部还有可能深入汉地,成公英只是个谋士,年纪又轻,号召力差远了。
成公英扼腕不已,忧心忡忡。万人?汝等现在哪有万人?最多九千骑。这段时间与汉军搏杀,虽然占着上风,也是会死人的。
当夜,刘备又发动突袭,杀数百人而归。
诸羌首领气得暴跳如雷,誓要擒杀刘备,五马分尸。
刘备这次却不入城了。
原来他连夜在城左修了个营垒,与允吾城呈掎角之势。
若羌军全力攻允吾城,刘备就可从该营出兵,迅速侧击羌军腰肋。
若羌军全力攻营垒,城中又能出兵攻羌军后背。
当然,羌军还有个选择,那就是兵分两路,同时攻打允吾城与刘备营垒。
但刘备营垒中有突骑、飞骑二营,两千多骑,城中有虎骑营一千五百骑,还有苏则组织的丁壮,这些丁壮出城作战是不行的,但站在城头射射箭、推推石头还是没问题的。
就这样三营进行极限拉扯,跟羌军陷入缓慢消耗之中。
刘备兵少,这么消耗理论上是不利的。但他一点也不慌张,耐心等待。
羌军见攻允吾不下,分兵北渡湟水,攻浩亹(wěi)。浩亹令坚守,羌军攻之不下,反而损伤数百人,大损士气。
十余日后,羌军与刘备双方都有些疲惫。
成公英重提东下之事,但适得其反,良吾竟然提议撤兵。
成公英大为惊愕,道:“根据河左诸郡的消息,关羽委任的守令长被义兵袭击,勉强支撑,随时可能倾覆。
我军在诸义兵中实力最强,完全可以登高一呼,号召联合,担任盟主,那时击汉阳则汉阳下,击三辅则三辅堕,纵横雍凉,所向无敌。
奈何欲西归乎?”
良吾撇嘴道:“成公军师,汝全是白日做梦!各部怎么可能都听我等的?
盟主?谁是盟主?汝吗?还是我?
击汉阳,汉阳韦端是个难缠的不说,安定郡的乞伏鲜卑,完全是关羽的走狗,万一他不再观望,率兵南下怎么办?
这些问题汝都想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