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取出一个首级,举给刘备看,道:“巡抚,成公英在此。”
刘备仔细打量,果然是成公英,微叹道:“可惜了此人满腹智谋。”
张绣谢道:“此人冥顽不灵,不肯投降,末将未能收住手,请巡抚恕罪。”
刘备上前拍了拍张绣肩膀,笑道:“此人煽动羌乱,罪不可赦,君斩其首级,大功一件,哪有什么罪过?”
张绣脸上露出笑容。
他需要这个功劳。
他作为金城都尉镇守临羌,结果临羌失陷,他弃城而走,虽然确实是事出仓促、众寡不敌,情有可原,但若后面不能立功,这丢城失地之罪可大可小。
所以他才聚集人马,暗中盯着叛羌不放,寻找杀敌机会。
允吾城下一战,他先后格杀醴延、成公英,斩获不小,总算微微松了一口气。不求立功受赏,但求弥补失地之过。
此战,虽然敌众我寡,但大家都坚信叛羌必败,从无失败情绪,最多只是无法立功的不甘心。等到战局出现转机,人人踊跃。最后连杨承都一瘸一拐地带着伤兵出营杀敌,他本人居然还干掉了一名羌骑。
刘备统计立功将士名单,写了一封厚厚的军报,给关羽送去,然后略事休整,便马不停蹄东下汉阳。
铁骑奔袭,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汉阳叛羌一举消灭。
乞伏如弗得知金城一战结果后,不等刘备等到达,便率部族骑兵倾巢而出,将在安定郡掀起叛乱的羌氐一网打尽,杀得血流成河,手段比刘备破汉阳叛胡要残酷得多。
刘备命乞伏如弗与呼衍曜去击北地、上郡叛胡,自率其余军队入武威平乱。
等到关羽扫灭刘焉,率军北归之时,这场波及数郡的大叛乱只剩下零星火花,大的火苗都已被扑灭。
关羽至长安,见刘备,握着刘备之手,用力摇晃几下,道声辛苦,又转头对贾诩道:“我固知玄德能削平叛乱。”
这话不假。当得知后方发生叛乱之时,不少将领都露出忧虑之色,关羽却十分镇定,自信地道:“巡抚必可平定叛乱,诸君勿忧也!”继续对刘焉对峙,耐心等待徐晃奔袭结果。
随着关羽在益州高歌猛进,刘备平叛进展也陆续报给关羽。
当关羽与徐晃南北对进将刘焉包围在梓潼时,允吾之战的军报也到了关羽手上。
关羽哈哈大笑。
刘备守住了后方,没有让自己失望。自己自然也不能让他失望。
梓潼城破,刘焉自焚。
关羽取得益州北部菁华之地后,留徐晃、徐荣继续攻略巴郡,自班师北上。
初平元年(公元191年)十二月,关羽回到长安。雍凉巡抚刘备也回长安,向关羽报告平叛情况。
河东太守董昭建议关羽起兵讨伐袁绍。
关羽问刘备意见。
刘备道:“袁本初挟天子以令诸侯,又招抚黑山,击败孙坚,夺得雒阳,若不加以遏制,恐怕日后更难对付。”
关羽道:“那玄德是赞成讨伐袁本初了?”
刘备道:“我军新经大战,恐怕无力支持持续大战,我建议控制战事烈度。比如说限制在河内、河南,以袭扰为主,不让袁本初从容发展即可。”
关羽点头,问田丰:“田公以为如何?”
田丰负责雍凉监察体系,辛苦操劳,这两三年老得特别快,须发皆白,不过看精神倒还挺矍铄,声如洪钟,中气十足,道:
“巡抚之言我大体赞同。连番大战,我军粮谷消耗太快,短时间内确实不宜发起大战。
但仅限于河内、河南,我觉得还不够。还应在上党做些文章。上党太守审配蠢蠢欲动,必须坚决回击。”
关羽又问贾诩意见。
贾诩赞同田丰意见,并提出:“袁本初拉拢黑山,又舍不得下本钱,我军可试着跟黑山接触。即使张燕不肯合作,还有其他首领。黑山贴近袁本初腹地,一旦作乱,必然牵扯其大量精力。
此外,兖豫徐青地方豪强颇多,可派人联络,给其多一个选择机会。凡事预则立。
一旦我军大举东下,这些豪杰或许能发挥点作用,至少也能让其保持中立。”
关羽对贾诩两条补充建议全部采纳,道:“文和之计大妙。这些事君来安排,由黄子建执行。”
黄子建即黄立。
贾诩负责情报分析,黄立则负责情报搜集、用间、策反、刺杀等事宜。
黄立手下人马飞速膨胀,已成为另诸侯十分忌惮的一股暗势力。袁绍、刘表、袁术等人都建立了类似细作机构,但论专业性和战斗力,都比黄立差了不少。
确定战略之后,刘备、田丰各自辞别,田丰忙得脚不沾地,刘备还要继续趁热打铁推行化胡为汉的政策。
刘备与妻子、儿子相处一日,就匆匆离开,有些心虚,不敢面对张氏。
张氏倒是没有觉察到什么,或者就算觉察到也不以为意。男人么,尤其是如此位高权重的男人,总避免不了收些美女、纳些姬妾。
只要别太过分!
刘备至金城。金城是羌乱最严重的郡,也是对羌胡打击得最彻底的区域。
波及故凉州七郡的叛乱,看似凶猛,其实加起来也就是三四万人,与七郡胡人数量比起来,十分之一都不到。
刘备估计七郡胡人总数有六七十万人,大大超过朝廷统计的四十多万人口。
大多数胡人没造反,原因不外乎如下几方面:
一,关羽武功赫赫,又有长生天护佑,造反是找死。
二,刘备善于治戎,公正公平,待人赤诚,胡人信赖刘备。
三,关羽委任的郡守治政比较得力,至少比以前官吏好多了。以前官吏经常欺负胡人。
四,胡人过于分散,没有强有力的领导者。
刘备对未造反的胡人部落首领给予超出他们期望之外的奖赏,雍凉府库的财帛又去掉一大部分。但这是值得的。
刘备怕一下子铺开,在执行层面又造成歪曲,索性亲自下场,逐郡、逐县推进胡人落户事宜。
优先对农耕胡人办理落户,如果有需要,就新设一县,委任胡人首领担任县令长。
虽然辛苦一点,但不容易出岔子。
先在金城推进。
沐风栉雨,披星戴月,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辛苦一整天后,回到住处,等待他的都是困兮兮的阿瓦古丽。
最难消受美人恩。
刘备知道阿瓦古丽想要的是什么。但他现在无能为力。
即使牵招已西出阳关,一年半载也无法帮助阿瓦古丽复国。
刘备、牵招能做的只是与西域各国建立联系,孤立鄯善。
如果鄯善国改弦易辙,向关羽示好,不再攻击边境及商旅,那么关羽最理性的选择肯定是与其和好。
现在关羽没有余力采取军事手段经营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