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风往东吹。
这点又对曹仁大为不利。
张辽、秦双踏步前进,脚下扬起沙尘,直扑曹仁军面门。
“啐!”曹仁张嘴吐出一口带着沙尘的口水,眯着眼睛望向漫天黄沙中杀来的敌人。
前排敌人皆披铁甲,头戴兜鍪,只露出眼睛和口鼻,甲叶锵锵,脚步齐整,长矛前指,寒光闪烁。
在朦胧沙尘中,影影幢幢,宛如魔怪。
曹仁掌心生潮,心脏强有力地跳动,身体战栗,恐惧中夹杂着躁动。
今日之事,除了拼命,别无他途。
“杀贼!”
曹仁大吼一声,向前冲锋。
两军由慢而快,迅速拉近距离。
快速冲刺时,保持阵线平直是不容易的。曹军第一排很快从直线变成了波浪线,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
将领大声喊叫调整步伐,但雍州兵带来的压力太大,曹军将士都在大喊大叫给自己打气,完全没听到将领的叫声。视野也变得极为狭窄,眼里只有对面敌人。距离雍州兵越近,阵列越发参差不齐。
张辽兜鍪下的双眼如同鹰隼一样盯着曹军,发现曹军阵线变成了“凸凸”形状。
一个突出部看气势极为凌厉,相对严整一些,十几人基本保持一个平面。
另一个突出部则有些凌乱,一将冲在最先,数十人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才是大部队。
莫非这将就是曹仁?
张辽长戟一指,吼道:“随我来!”永安营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向“曹仁”杀去。
数百步距离转瞬即至。
不是曹仁?
似乎是曹仁麾下猛将牛金?
牛金大吼道:“张辽受死!”
挺矛疾刺。
他身高马大,双手持矛,这一矛极为猛恶,相信就算对方身着铁甲,也能洞穿。
然而就见对面那貌似张辽的将领大戟“轻轻”搭在自己矛上,戟牙奇准无比地锁住矛尖中后部无刃之处,然后长矛被动急速旋转!
牛金大惊,急忙用力攥紧矛杆。
但长矛就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仿佛他攥着的不是无生命的兵器,而是一条暴躁的怒龙。
牛金还没反应过来,虎口剧痛,那怒龙已飞腾而去。
牛金骇然,急忙向后就逃。
但迎面都是呐喊杀来的自己麾下战士,矛尖森然,自己这么跑上去岂不是上赶着送死,让他们放下长矛,他们想必也反应不过来。
牛金脚下一个趔趄,急往左旋身。
后颈一凉,痛彻心脾,牛金长声惨叫,感觉视野一阵翻转,便彻底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张辽挥戟斩落牛金首级,首级被腔中喷溅的热血顶出老高,翻转几圈,摔落在地。
牛金麾下士兵距离还有几步,看到此景,无不骇然,下意识放慢脚步,后面士兵看清楚前面情况,收不住脚,撞在前面士兵背上。
一连串反应之下,摔倒一片。
张辽大吼道:“杀!”大步上前,长戟飞舞,锁、刺、劈、削,无一合之将。眨眼间已杀四五人。
庞洪等振奋精神,紧跟在张辽左右,奋勇搏杀,很快将牛金这凸出的数十人给斩杀干净。
后面曹军脚下迟疑,犹豫不前。
张辽血淋淋的长戟向前一指,吼道:“杀!”
他看到秦双顶住了曹军另外一个突出部的攻击,虽然被动,但未被敌人突破。张辽索性挟着斩杀牛金的气势,直接从这个方向突击,暂时不必支援秦双。
张辽穿着沉重的铠甲,健步如飞,直接杀入褪去“色厉”、露出“内荏”的曹军阵中,吼声如雷,杀气冲霄,脸上全是腥红的鲜血,铠甲上还缠着两段臭哄哄的肠子,大戟下何止十几条人命!
曹军骇然,如见恶鬼,不敢与张辽交战,掉头向后逃,但后方拥挤,乱作一团,一时无法逃走,将后背、侧肋暴露给张辽,就这么凄惨无助地惨死,嘴里发出震天的痛叫和嚎哭。
张辽杀得性起,收割人命如同收割野草一般。
心软?饶恕?在曹军扔掉武器投降之前,还谈不到这个。
张辽一边砍杀,一边大吼道:“我乃雁门张文远也!谁敢决一死战?!”
曹军前方惨败终于传导到后军,顿时兵败如山倒。
张辽还能保持清醒,命擂鼓。
早就跃跃欲试快要按捺不住的挛鞮去卑听到号令,急忙叫道:“杀!”率突骑营向曹军败兵冲去。
大势已去,曹军那数百骑兵被一冲而散,谁肯卖命抵挡?
突骑营追在毫无抵抗的曹军士兵身后,砍瓜切菜般屠杀。
张辽翻身上马,观看战场形势。
只见曹军已逃得漫山遍野,再无大的建制,也几乎没有人反身作战。大家都比赛谁逃得快,只要跑到同伴前头,就有可能安全。
张辽驰到秦双跟前,大声问道:“方才可是曹仁?如今何在?”
秦双一边呲牙咧嘴地裹伤,一边向东边指点,叫道:“曹贼往那边跑了!好贼子,这一矛要不是我躲得快,就捅穿我肩膀了!我……咝!我必杀此贼!”
张辽率亲兵纵马向曹仁逃走方向急追。
行不数里,便见突骑营百余名骑兵围着数十名曹军骑兵厮杀。
那些曹军士兵极为凶悍,突骑营骑兵以多打少,竟然无法将之击败。
曹军在一名披甲之将率领下,横冲直撞,有击破突骑营骑兵的架势。
张辽驰近打量,见那名敌将正是曹仁。
曹仁对战秦双本占上风,但牛金为张辽所杀,曹军主力已经败退,他成了孤军,便在亲兵护卫下,骑上战马就逃。秦双受伤,没能及时追赶。
突骑营屯将魏臻望见,急率骑追击。
数里后追上,结果曹仁这股骑兵极为凶悍,魏臻等非但无法拿下,反而被他咬伤。若是张辽再晚来一会,说不定就让曹仁逃了。
张辽更不迟疑,纵骑直冲曹仁,大喝道:“曹仁!”
曹仁刚将魏臻刺落马下,耳中听到一声大吼,忙转头去看,便见一骑闪电般驰来。
两名曹军骑兵打马迎上,只一个照面,便被那骑将斩落马下,连片刻迟滞都没能做到。
曹仁两眼怒睁,吼道:“张辽!”跃马迎击。
铮铮!声响,二马交错,矛戟相交,张辽竟然未能绞落曹仁长矛。
这曹仁气力极大,与张辽差相仿佛。
张辽感觉虎口发麻,强忍不适,大戟挥舞,又杀两名曹骑,圈马回转,再次冲向曹仁。
曹仁也感觉手臂有些酸麻,但现在狭路相逢,退无可退,两腿猛夹马腹,迎向张辽。
沙尘激荡,人身上和马身上都是热气蒸腾。
张辽、曹仁脸上、身上的血污混杂着尘土,脏得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
只有两双眼眸仍旧明亮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