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的问话将诸葛玄难住了。
诸葛瑾道:“孔明,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关云长虽然枭武,但不得士人之心,且处于蛮荒之地,人口稀少,物产贫瘠,发展后劲大不如关东。势力全维系关云长一身,万一其有不测,必然树倒猢狲散。”
诸葛瑾少年时曾至雒阳游学,谦和知礼,敏思好问,博览《诗经》、《尚书》、《左氏春秋》,在同学少年间颇有名声。
公元189年,诸葛珪病逝于泰山郡丞任上。诸葛瑾遂辍游学,归家,在守孝期间举动合乎礼节,侍奉继母恭敬谨慎,甚得人望。
袁术欲以诸葛瑾为从事,诸葛瑾托以年少,又与照顾家庭,婉拒。
袁术发怒,欲将诸葛瑾治罪。诸葛玄从中求情,袁术才饶了诸葛瑾。诸葛玄接受袁术任命,担任鲁相,跟这也有些关系。
这鲁相说白了乃是袁术擅署,诸葛玄算是附逆。但诸葛氏生活在袁术治下,无人出面为袁术效命是不可能的。
因为不合作而死在袁术屠刀下的徐州望姓并不为少。
诸葛瑾上述所说颇多臆测成分,毕竟他年纪也不算大,未到弱冠,对世事看法还不够成熟。
诸葛亮年纪更小,生于公元181年,今年十二岁,人虽聪慧,但缺少经验和阅历,对兄长之言无法反驳,只是道:“兄长也未亲见,道听途说,恐怕做不得数。”
诸葛瑾比诸葛亮大七岁,长兄如父,见弟弟反驳自己,感觉有损威严,道:“孔明,我在雒阳时,世人皆说如此,岂能有假?不是所有事都需亲见。”
诸葛亮仍有些不服,但被大哥瞪着,不敢再争论,道:“兄长说得对。”
幼弟诸葛均年才八岁,但二哥一脸不服的样子有些滑稽,“咭”地笑了出来。
三个侄子,诸葛玄最喜欢聪慧过人的诸葛亮,出声道:“荆州距离雍州不远,可先去荆州落脚,到时看看关云长到底是忠是奸,根据形势发展再做打算。”
黄立笑道:“雍州、荆州已经结盟,葛君去荆州与去雍州并无差别。”
一说诸葛氏本姓葛,迁到琅琊阳都后,其地本有葛姓,为表区分,称“诸葛”。裴松之、孙盛提及诸葛亮时都称为“葛生”。
声音从隔壁传来,屋内众人吃了一惊。这隔壁人家阖家搬至临县,已经闲置良久,怎么突然有人?
诸葛玄喝问道:“是谁?”
过了几个呼吸,院中响动,几道人影从墙上翻下,落在院中,宛如狸猫落地。
听到院中轻响,诸葛玄和诸葛瑾忙去拿刀,将诸葛亮和诸葛均护在身后。
黄立等人走到檐下,袖中露出双手,摇晃两下,示意没有武器,道:“葛君,某等虽为不速之客,但并无恶意。可否入屋一叙?”
仲春季节,天色渐暖,诸葛家又觉得隔壁无人,在屋内谈论跑路之事,并未关房门。
诸葛玄见黄立等人虽未拔刀,但身手矫健,显然是勇武之辈。真要行凶,凭自己和诸葛瑾完全不是对手。欲叫前院的仆役,已来不及,反而可能刺激来人。
诸葛玄勉强保持镇定,道:“敢问客人从何而来?”
黄立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都督雍凉益司诸军事、卫将军关公讳羽麾下黄立,见过葛君及三位葛生。”
关羽的人?
诸葛玄心中吃惊。
但既然有头有脸,那就不是盗贼,人身安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诸葛玄伸手道:“请黄君入屋叙话。”
黄立入屋,其随从皆在屋外值守。
诸葛亮仔细打量黄立,见他身高接近八尺,猿臂蜂腰,鹤势螂形,极有威势,长相虽平平无奇,但一双眼眸亮如寒星,让人一见难忘。
黄立察觉到诸葛亮的好奇,向他回以友好的笑容。
早在七年前,关羽就交代黄立寻找诸葛亮,开始在荆州找,一无所获,后来扩展到兖豫青徐,也如大海捞针,一直没能找到。
直到两年前袁术夺得鲁国,以诸葛玄为鲁相,黄立心中触动,命人将诸葛玄查了个底掉,才找到十岁的诸葛亮。
年纪虽小,其父已给他起了表字。字孔明。
关羽确认,就是他没错。
黄立想直接将诸葛亮掳走,被关羽制止。
关羽让黄立远远观察诸葛亮成长,不要打扰,只需要知道其动向即可。
黄立一直按照关羽命令行事。但现在出现突发状况——诸葛玄失郡,很大可能会被袁术治罪。万一袁术再来个祸及家人,这个关羽无比关心的少年岂不是有丧命之虞?
所以黄立一边派人向关羽报告此事,一边疾行东下来此。
诸葛亮感觉到黄立的善意,有些不解。
宾主落座,诸葛玄问:“不知黄君来此何意?”
黄立道:“天下大乱,群雄四起,袁公路倒行逆施,非良主也。
袁本初欺凌天子,擅行诛杀,亦乱臣贼子也。
唯有关公,起于寒微,心系百姓,宽宏大度仿佛高帝,英武天纵胜过霸王。
坐拥四州,威震西土,部众百万,猛将千员,谋士车载斗量,不可胜数,才是拨乱反正、重开太平之英雄。
葛君一身才华,岂能埋没?何不径投关公?”
诸葛玄道:“这……”
黄立道:“葛君方当壮年,便欲归隐田园吗?
君可知近年来,天下名士投关公者多矣?
颍川荀攸荀公达,君知否?现为关公帐下右军师。
河东卫觊卫伯觎,现为左长史。
颍川钟繇钟元常,现为广汉太守。
某虽不才,颇得关公信任,愿为葛君作保,荐葛君为二千石之任。葛君又有何疑?”
诸葛玄难以招架。
黄立这么多年一直负责军情、刺杀、用间、说降等,走南闯北,早养成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暗杀的官员不在少数,拉拢、收买的官员更多。
他一番话有贬低别人,有抬高己方,有威胁,有利诱,正中诸葛玄心事。
黄立见诸葛玄出现摇摆,又道:“关公虚怀若谷,求贤若渴。葛君若觉得在雍州任职不愉快,可自行离去。关公绝不会加以阻拦。
再看此处,袁公路会放君任意离开吗?
何去何从,不难抉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