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主落座,严华笑道:“皮氏人杰地灵,英才辈出,可用者多矣。只是知晓校尉军务繁忙,时间宝贵,不敢多打扰,才只请了这几位。”
侯选从宣武营调任陷阵营,职务上降了,但个人军衔没降,仍是校尉。校尉比二千石,跟郡守属于一个梯队,高于县令长。严华处事圆融,对侯选给予足够尊重。
侯选心中舒坦,对严华的好感蹭蹭上升,笑着与十几个老乡一一寒暄,看到一个年轻人,不由笑道:“武阳,知道读书了?”
侯乾行礼道:“见过族叔。昔日顽劣不学,今知其非。秦公劝学,诸科并举,乾方得窥数算之道矣。”
严华多说了几句:“侯武阳与焦孝然皆读于县学,在数算上颇有天分,郡学多次邀请,二子顾家,不忍离开父母,才一直屈居县学。国中今秋开始以科举士,二子得学士如探囊取物,得硕士亦如拾草芥,某只盼望皆中博士也。”
对此严华还是有信心的。数算不同于经学,后者存在一个发挥问题,有不确定性,数算考的全是计算题和应用题,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严华也打听过,以焦先和侯乾的实力,反正在整个河东郡都是数得着的。卫规之下,皆可一战。
侯选惊喜道:“竟然如此卓异?哈哈!”
关羽让侯选推荐人才,或许是随口一说,对谁都这么交代,侯选是牢牢挂在心上,发愁没有过于“卓异”的人物,现在得了侯乾和焦先,真乃意外之喜。
他们自去参加科举,不妨碍自己举荐。若真能中了博士,更显得自己有识人之明。在武学短训中有讲,善于识人、用人,乃是高级将领的必备素质。
侯选请严华将十几人的履历整理一份,回到邮驿,连夜写了一封信,封好口,交给邮人。他以前不识字,加入关羽军中后,关羽要求将领必须能识字写字,否则无法升迁。十年下来,侯选除了书法差一些,也算能文能武了。
邮人看到是寄给秦公府的,吃了一惊,还好没有“加急”之类字眼。否则就得连夜出发了。
即使如此,这信也在第二天凌晨就开始安排了驿骑派送。
皮氏至长安五百多里。由于并非加急,河东送至冯翊,冯翊送至京兆,到了秦公府已是数日之后。
不是所有寄给关羽的书信都是关羽亲自拆封。崔钧看了看寄信人是侯选,属于军方,便派人送给范季。
如果说杨沛和卫觊是关羽军、政两条线的秘书长,那么崔钧便是政务线的办公室主任。
这信是通过行政条线的邮驿传递的,所以先到了崔钧手里。
崔钧交给范季。范季是军事条线的办公室主任。
范季拿到信,想了想,没有拆封,交给杨沛。
杨沛案上的公文堆得老高,看是侯选来信,不太重要,先放入一摞公文中。
侯选在皮氏待了三天,就继续东行,从绛邑之东进入轵关陉。轵关陉属于太行八陉之一,位于最南端,连接的是河东和河内。
往北依次是太行陉、白陉连接河内与上党。
滏口陉连接魏郡和上党。
井陉连接中山和太原。
蒲阴陉连接中山和代郡。
飞狐陉连接涿郡和代郡。
军都陉连接广阳和上谷。
袁绍与关羽的小规模战事主要发生在轵关陉和井陉的争夺上。
夺取轵关与夺取旋门关,战略意义相差无几。
丢了轵关,河内对秦军便门户洞开,一览无遗。
高顺屡次出轵关攻击河内,直达沁水。河内一共十八城,沁水之西有九城。可以说半个河内都处于高顺打击之下。
河内太守阴夔近年来倍受煎熬。
随着袁绍将公孙瓒几乎逐出幽州,渐渐向南加强兵力,他才好过了一点,一度将高顺赶出河内,将其封在轵关内不能动弹。
雒北一战后,袁绍诸军大震,高顺再出轵关,大败阴夔,攻破轵县和河阳。
袁绍命张郃督大军围剿高顺,高顺大掠一番撤走,给张郃留下一片白地。
张郃望着空空荡荡的二县,脸色很是难看。
他巧计百出,引诱高顺出击,想将他伏杀,可惜高顺军中也有智谋之士,高顺用兵又十分凌厉果断,张郃之计频频落空。
有一次几乎成功,但高顺、鲍出、邓博等人勇悍绝伦,硬生生冲破重围,在刘密接应下,大部安全撤回轵关。
侯选就是在这个时候到了轵关的。
高顺已升为中郎将,辖三营,五千多步骑,包括鲍出的陷阵营,刘密的翊武营,成廉的骁骑营。
侯选加入陷阵营,一看三个军侯,个个认识,崔琮、朱勇、胡车儿。
崔琮出身河东太平道。
朱勇是关羽早期元从朱振之弟,朱振早死,甚为可惜。朱勇跟随关羽也已十年,忠诚勇武,很得关羽喜爱。
胡车儿是胡赤儿之兄。车儿多力,赤儿擅骑射。后者现在邓生军区任校尉,为一营主将。
十年前侯选为别部司马,崔琮时为队正,朱勇、胡车儿什长。侯选很有些感慨。
众人相见,都十分欢喜。
崔琮、朱勇等人对侯选没什么抵触。侯选颇会做人,出手大方,大家对他印象不差。
侯选融入高顺麾下后,正好参与军议。
高顺点题:“自张郃统一指挥河内诸军后,咄咄逼人,让我军很是被动。湛城一战,若非将士用命,几为张郃所乘。我欲发起反击,打击张郃气焰。诸君有何方略?”
三校尉中,鲍出资历最浅,率先发言:“愚以为当效仿秦公袭扰兖州之策,提高机动,不萦怀一城一地之得失,以破坏经济、斩杀官吏为目标。张郃来,我便走。张郃走,我便往。张郃兵虽多,却防护不了整个河内,总有穿插空间。”
高顺眼中露出赞许之意。
鲍出勇猛归勇猛,却不是一个无脑莽夫。另一个时空,他在与啖人贼厮杀时,表现出足够的沉着和冷静。
高顺又问刘密和成廉:“二君?”
成廉道:“高校尉说的是。骁骑营机动力最高,愿请缨袭扰敌人。”
高顺看向刘密,他对刘密的智慧一向看重。两人搭伙在河内作战以来,刘密一直起着智囊的作用。
刘密果然没让高顺失望,开口道:“鲍校尉方略我无不赞同。出骑兵突袭,即使无功,也可全身而退,确实可行。不过张郃此人狡诈,河内又多有河流,成校尉若出击时,一定要小心在意,多派斥候,免得中了张郃埋伏。之前袁绍水军遮蔽河道,我军一直与袁兵在陆上作战。若乘船东下,直袭河内东部,或可收奇效。”
高顺心中一动。
张辽之前奔袭兖州腹地时,走过黄河水路。后袁绍大举进攻,水路落入其手中。雒北之败后,袁绍战船被张辽烧毁不少,目前双方水军相当,都各自守着己方渡口,没有丝毫渡河至对方境内作战的打算。
这便是盲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