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言辞如刀,突然发难,鹰一般的眸子紧紧盯着黄立的神情。
在他想来,黄立必会露出慌乱之类的破绽。
不料黄立脸上出现的却是怫然之色。
黄立拍案而起,喝道:“张飞燕!汝以为袁本初对汝再无猜忌乎?
彼出高门,汝家寒微,判若云泥,如今不过是临时笼络而已,事后必有兔死狗烹之举!
且汝以为天下已定乎?秦公跨五州之地,拥百万之众,所向无敌,届时北渡黄河,倾覆冀州,汝何以自处?
高孝和兵虽不多,但掌控渡口,舰船千艘,大河之上,可任意纵横,其谁能阻?
汝即使率万骑南下,难道还能蹈水作战么?”
张燕双眉竖起,作色道:“黄子建!汝如此无礼,不畏死乎?”
左右一起上前,手按刀柄。
黄立笑道:“大丈夫唯惧功业不建、声名不彰,死何足畏?”
张燕恶狠狠瞪着黄立,见他辞色始终不挠,遂冷哼一声,摆摆手,让左右退下,道:“任汝巧舌如簧,我既投效朝廷,得大将军信重,拜为后将军,终不能背义!至于其他,非我所知也。”
黄立反驳道:“君既知义,何不知忠?袁本初窃据朝政,欺凌天子,乃奸贼也。与贼决裂,此乃大义!”
张燕只是摇头,道:“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黄立蹙眉道:“君对袁本初讲义气,未知袁本初是否对君讲义气?”
张燕问道:“何意?”
黄立道:“君可缓缓南下,试探一下袁本初、淳于仲简等态度。我料其必然矛尖向君。”
张燕想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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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琼率大军坐镇巨鹿。
高顺入寇,袁绍并不是没有想过调淳于琼至邺都。
淳于琼回信以为高顺乃是癣疥之患,不必在意,若贸然调大军征讨,高顺必然远遁,还是等他再深入一些,再数面合围,打一场歼灭战。此外,张燕虽然归顺朝廷,但此人曾经数次反复,又与公孙瓒有旧交,不可不防。
袁绍赞同淳于琼前半段看法,不赞同后半段,派使者申斥淳于琼,认为张燕绝无二心。
淳于琼私下对左右抱怨道:“张燕此贼,出身卑贱,却为重号将军。千金买马骨,老夫不是不赞同,但这未免太过!”
淳于琼出身颍川豪族,世吏二千石,少年时便与袁绍、曹操等为友。曾任西园八校尉之一,资历极老。现在只是镇西将军,而自己的老对头张燕却是后将军,封侯。淳于琼又嫉又恨。
闻张燕率三千骑兵从常山南下。参军事张廷眼珠一转,对淳于琼道:“将军,大将军命张燕急行勤王,张燕却行动迟缓,形迹可疑,似有窥视巨鹿之意,不可不防。”
淳于琼大惊道:“当真?我固知此贼最叵信也!”
也不去核实,命麾下将领张南率兵西至襄国,监视张燕。
张燕脸顿时黑了,自己都是骑兵,绕过襄国轻而易举,但淳于琼这是要切断自己跟常山之间的联系啊。“猜忌”两个字简直是明晃晃写在脸上。
他率骑兵勤王,又是在己方境内,只带了十日干粮,后续粮草由袁绍提供。
但以这个态势,万一袁绍不提供粮草呢?
张燕想不通,自己带三百骑兵至邺都,袁绍不动手,为什么自己带了三千精锐骑兵,他反而蠢蠢欲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