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拂,阳光正好。
张飞伏在战马之上,身体随马背起伏,浑然一体。
盯着敌阵的双眸放射着喜悦的光芒。
军士以战斗为天职。
自从跟着刘备于公元188年加入关羽阵营之后,几乎是时时都在战斗。
也许有人会觉得辛苦,甚至产生厌烦。但张飞却没有这种情绪。
他享受战斗,享受那种生死之间的战栗与刺激。为此他可以忍受枯燥的训练和行军。
在战皇甫嵩、斩韩遂、击鲜卑、破高览数次大战中,张飞都立有战功,现任中郎将,领关羽起家的老部队保安营。
张飞看着小兄弟张辽坐火箭般升迁,心里不可能没有落差。
关羽对此心知肚明,也没跟张飞玩什么神秘,明确告诉他:“凡为大将者,当以刚柔相济,不可徒恃其勇。若但任勇,则是匹夫之勇耳,必以此取败。”要求张飞学着控制情绪,不可为情绪左右,须知“急则有失,怒中无智”。
摔打这么多年,关羽觉得张飞进益了许多。
这次袭取河内之战,关羽又给了张飞机会。但为免万一,骑兵主将是虎骑营将、中郎将呼衍曜。
呼衍曜资格很老。
公元182年冬,关羽攻灭屠各投鹿部,呼衍曜作为投鹿部的小贵族,被牧奴裹挟着投奔了关羽,与牧奴出身的卜律一起被任命为都伯。
胡人出身的营将现有呼衍曜(虎骑)、卜律(万安)、阿鲁布(义安)、去卑(突骑)、关角(狼骑)、伐赤(武卫)六人。
这六人所领骑兵合计一多万多骑,将近关羽骑兵之半。
伐赤是关羽亲卫,忠诚谨慎,这个不必多说。
其余五人,呼衍曜和卜律早早投奔,阿鲁布跟关羽有内外之亲,叠加了一层忠诚度。
关角(原名库仁元角)原是屠各贵族,去卑则是南匈奴王族,是迫于形势归降,开始心中或有不服,随着关羽虎踞五州、展现出霸主之姿,两人有再多想法也只能压在内心深处。以后只会变得越来越忠诚。
呼衍曜纵马奔驰,若有所思。
他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不再年轻。
十年间,岁月和战争在他脸上刻画了许多痕迹。最显眼是一道刀伤,贯穿了整个右脸,伤疤翻转,赤红黧黑,很是可怖。
马上就是激烈的搏杀,呼衍曜却并没有多少心思放在上面。
在秦公和军师的筹划下,敌人陷入被动,战局已无悬念。
呼衍曜想的是儿子的亲事。
他想与汉人联姻。最佳对象是杨沛。此人跟自己都属于秦公元从,并肩拼杀,才有今日,关系虽算不得密切,但也能说得上融洽;且此人出身寒微,想必不会歧视自己。
可惜的是,杨沛女儿太小,还不满十岁。
田丰、卫觊等人,自己高攀不上,就不必自取其辱了。
不知道谁家还有适龄好女呢?
呼衍曜无意间一瞥,看到一人,心中一动:“似乎听这小子说有个妹子。回头侧面打听一下。”
骑兵冲锋,速度何等之快,几乎是眨眼间便扑至近前。
阎柔已率骑兵截击而来。
呼衍曜判断距离,高高举起长槊,大吼道:“止!”降低马速。
众人纷纷勒马,冲了一段后,缓缓停下,不用等呼衍曜吩咐,立即快速喂了战马两块豆饼和一些水,自己也抓紧灌了两口。
阎柔更近了,已能看出大体有多少骑。
呼衍曜策马至保安营前,对张飞道:“益德往左,我往右,夹击之。若有变故,见机行事!”
张飞道:“好!”
呼衍曜驰回本阵,见众骑士休整已毕,喝道:“上马!”
三千多骑兵哗啦啦翻身上马,在各级军官高声指挥下,排好方阵。
呼衍曜大吼道:“贼骑不到两千,仅为我军之半!此战,必胜!”
众骑大呼道:“万胜!”
秦骑由静而动,马速越来越快。
在与阎柔相距里许时,一分为二,宛如一把巨大的剪刀,向阎柔剪去。
这片土地十分平坦,秋粮早收,宿麦刚刚冒出头,骑兵行进毫无阻碍,实是个好战场。
至于踩坏麦苗,平时在秦国境内自然是大罪,在敌境内就算不得什么了。
阎柔额头上渗出汗来,大吼道:“从中间凿穿敌阵!”
骑矛挺直。
两军瞬间撞在一起。
为免己方战马相互碰撞,这种轻骑兵阵型一般排得十分稀疏,不像步阵一样密密麻麻。步兵阵作战会一层层的消耗,前仆后继,直到一方崩溃。骑兵交战,则是对冲而过,然后反复冲击、追逐、缠斗。
阎柔战马与一名秦骑战马本能地错身,两人刺出的骑矛都落了空。
阎柔一拨马,又躲过第二层秦骑刺来的骑矛,腋下夹着的骑矛微微偏转,嗤地一声刺入那人肋下,单薄的皮甲根本挡不住挟带着战马冲锋惯性的锋刃。
阎柔顺势松矛开矛杆,不去看那跌落马下,被乱蹄踩成烂泥的敌人,环首刀已掣在手中,又将第三层敌骑斩落马下。
双方交错而过,拉开距离。
中间留下一片伤号,人马皆有。伤员的惨叫声和伤马的悲鸣声,响彻战场。
阎柔匆匆一瞥,就知道自己折损了至少两百骑。虽不如被高顺阴的那一下来得痛彻心脾,但却更加心惊肉跳:还能跟远比自己人数多的敌骑对冲几次?
心念电转,阎柔振臂叫道:“与贼骑游斗!”斜刺里而走。
游斗?呼衍曜心中冷笑:
“保安营中胡骑占了一半以上,虎骑营更是占了一大半。同是自小在马背上长大,还怕跟你飙骑术?”
呼衍曜叫道:“苏司马!汝领两部追击敌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