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碎雪,在舒县的街巷里呼啸穿行。青石板路被冻得泛着冷光,偶有行人裹紧衣袍匆匆而过,偌大的城池透着几分萧瑟。
周府大门紧闭,门檐下悬挂的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烛火在灯罩里明灭不定,映得门匾忽明忽暗。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里沉寂。
三匹骏马踏雪而来,为首一人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剑穗随着马匹的颠簸来回晃动。
他勒住缰绳,马蹄在门前雪地上刨出几道浅坑,溅起的雪沫子落在门上,瞬间融化成水。此人正是九江太守刘岱族侄刘峙,奉了刘岱之命前来周府传令。
“周府的人都死绝了?还不快开门?”
刘峙翻身下马,抬脚便朝大门踹去。
厚重的木门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不多时,侧门“吱呀”一声打开,老管家周福裹着棉袄探出头来,见是刘峙,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刘从事驾临,有失远迎,快请进。”
刘峙一把推开周福,大摇大摆地踏入府中。
周府主事的是周瑜族兄周琛,乃陈相周尚之子。
公元189年,袁术派刺客刺杀陈王刘宠、陈相骆俊,袭占陈国。
朝廷(袁绍)自然不会毫无动作,一是顺势废除陈国,改为陈郡,二是重新任命陈郡太守,跟袁术在兖豫边境相持、拉锯,将梁陈之地打得一片破碎。
三年前朝廷对原太守进展不满,免职,拜周尚为太守。周尚先在陈国北境站住脚,又抓住孙坚之死的机会,一举收复郡治陈县,使得朝廷一方在梁、陈之间占据了上风。
周尚与刘岱曾是同僚,关系还算可以。两人都是朝廷任命,按理说应该属于一派。如果周尚支持刘岱,完全可以对袁术所控制的汝南施加压力。但周尚自收复陈郡大半城池后,便态度暧昧,未再猛烈攻击袁术。似有观天下成败的意思。
因此,刘岱对周尚颇为不满。
周琛迎见刘峙,躬身行礼。
“奉刘使君令,周府需在三日内献上三百部曲,用于城防。”
刘峙高抬下巴,大声宣布。
周琛脸色一变,道:“刘从事,我家已献了两百部曲,还要再献三百岂非强人所难?再说了,此乃庐江郡,为何不是陆使君,而是刘使君下令?”
刘峙大怒,将竹简掷到周琛身上,叫道:“袁术大军压境,舒县危在旦夕,刘、陆二使君和衷共济,共度时艰,汝还质疑此事不成?
刘使君调兵遣将是为了守护全城百姓,汝周氏作为舒县大族,出人出力,理所应当,汝敢抗命?抑或是想通贼?”
周琛脸色铁青,手已握在刀柄上。
刘峙忙后退一步,其随从将他护住,各伸手握刀。
火拼一触即发。
脚步急促,一个清朗的声音迅速道:“刘从事息怒!如今正当携手抗贼,岂可同室操戈,使亲者痛仇者快?”
众人循声望去,见正是周瑜。
周瑜年才十八九岁,面容俊秀,丰神俊朗。脸色从容淡定,一双眼睛明亮如星,仿佛能看透迷雾。
刘峙脸色松了一下,周瑜年纪虽轻,但名声很大,刘繇对他的才华也颇推许。
刘峙道:“公瑾,你有何话说?”
周瑜微微躬身,礼数周全,道:“刘从事奉命传令,我周氏自当遵从。只是三百部曲关乎族中安危,还需从长计议。方才我兄长言语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刘从事不要计较。”
刘峙轻哼一声:“明日三百部曲缺一不可,否则后果自负!”
说罢,带着两个随从扬长而去。
刘峙走后,周琛与周瑜入室内,避开闲杂人等,大怒道:
“这刘峙太也过分!分明是刻意刁难我等!三百部曲若是交出去,日后族中再有变故,我们拿什么自保?”
他看向周瑜,眼中满是急切地道“公瑾,不如我们今夜就召集人手,发起突袭,拿了刘岱刘繇!”
周瑜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兄长,不可冲动。”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道:
“伯符如今还在豫章,尚未至庐江。刘岱手握舒县兵权,麾下有数千兵马,而我们剩下的部曲满打满算也不过五百人,若是今夜动手,便是以卵击石。”
“可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刘岱步步蚕食?”周琛不甘地说道,“那三百部曲,若交出去,极有可能被刘岱故意消耗!”
周瑜走到周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但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若是反抗,刘岱定会以‘私通逆贼’的罪名围剿周氏,到时候周氏满门都将遭殃。
不如暂且隐忍,先应下他的要求,将部曲交出去。相信伯符很快便到了。届时一切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