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道:“我熟知此处街巷,从右边可绕过去。”
周泰叫道:“那还等什么?速走!”
周瑜带了周璜等精锐部曲百余人,周泰带了后阵一时凑不到前作战的战士三百多人,一齐奔入右边小巷。
有人看到周瑜动静,急忙对孙策道:“将军,大事不好!周瑜逃了!”
孙策一脚将他踹飞出去,骂道:“公瑾怎会弃我而去?汝再敢胡说,小心狗头!”
那人灰溜溜地退下。
形势越发危急。孙策再次冲到前线,跟一线战士并肩作战。
黄盖浴血搏杀,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
孙策心中焦急,但脸上仍能沉得住气,激励众人道:“公奕将至!我军必可击败臧霸!”
蒋钦去夺取府库和郡衙、捉拿陆康去了,听到此处作战动静,应该会迅速过来的。
孙坚旧部久战疲惫,伤亡也开始上升。
这种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巨大的煎熬。
孙策心中的焦急已来到眼中,他望着臧霸,两眼喷火,但几次想要突袭将臧霸击杀,都未能成功,自己还因此受了伤。
就在这时,臧霸身后郑宝部突然一阵混乱。
郑宝本来正死死盯着前线战况,眼看着孙策军摇摇欲坠,臧霸部曲也损失不小,马上就到了摘果子的好时机,结果右侧突然传来惨叫声。
他转头一看,不由大惊。
右边黑黝黝的小巷子中竟然冒出一拨人来,为首一人面貌雄毅,身材粗壮如熊虎,双手握着一跟大戟,左右挥舞,所过无不摧折。
自己麾下将士骤出不意,竟被这拨人马从仅容一两人行走的窄巷中冲了出来。
这些敌人迅速展开,矛戟如林,迅猛扑击,将毫无防备的郑宝部曲割草般斩杀。
几乎是势如破竹般就杀到郑宝跟前。
郑宝左右精锐部曲奋身拦截。
那使戟猛将不避不让,用铠甲硬生生挨了数记刀矛,防护不到处鲜血溅出,但此人恍如未觉,大戟狂暴至极地横扫而出!
冲上去的三个部曲皆惨叫倒下。
那人大吼道:“郑宝受死!”
凶神恶煞般向郑宝冲杀过去。
郑宝骇然,急忙拨马后退。
袁军太多,马行不得。郑宝挥矛就砸,骂道:“快给乃公闪开!闪开!”
他感觉到那人戟尖已触到他后背,急忙向前趴下,口中尖声怒吼:“蠢货!闪开!”在他驱赶下,东边部曲急忙向两旁让开,或向东避让。
郑宝百忙中回头一看,前来突袭的孙策士兵已中心开花,自己部曲被截成两段。这帮凶神正摆开阵势,继续向自己这边冲杀。
郑宝大叫道:“敌军援兵已至,速退!”驱赶着这一半部曲向东门逃去。
许乾正在进门,迎面就见郑宝部曲败退而来,大骇道:“我军败了?”
没人顾得上回答他。
许乾急忙掉头出城,率了自己部曲一溜烟向北逃去。
臧霸由于得了郑宝、张多一些支援,自觉胜券在握,正有些放松之时,突听得后方大乱,急忙回头,正看到郑宝的背影,不由眼前一黑:
“狗入的郑宝!坏我大事啊!”
郑宝、张多派到前线的部曲回头望见郑宝逃了,皆无战意,向后就走。
臧霸自己的部曲也慌了手脚。
臧信急对臧霸道:“将军!形势逆转,事不可为,请速走!”
臧霸果断地道:“走!”向后就走。
他原曾在前线,后在臧信建议下回到阵中指挥。
也幸好撤了下来,不然逃都没地方逃。
臧霸向东狂奔,前面张多部曲有挡住臧霸逃路者,皆被他挥刀砍死。
转眼间就冲到周泰、周瑜出来的巷子位置。
周瑜制止还要拦截臧霸的周泰道:“让他们过去!”
周泰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执行了周瑜命令,带兵向一侧退开。
臧霸果然对周泰等人视而不见,一溜烟往东门狂奔。
待敌人只剩下千余人后,周瑜才指挥周泰将之拦住,与孙策东西对进,发起猛攻。
这千余人大都是敌军精锐,所以才在前排。
现在被臧霸放弃,困兽犹斗一会后,发现毫无突围的希望,只得黯然投降。
周泰在拦截战中身负重伤。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周瑜让他放过臧霸。
当时臧霸被隔断的有两三千人,又有臧霸带领奋死突围,自己这数百人根本拦不住。莽撞拦截,只会被撕成粉碎。
孙策叫道:“公瑾!汝留下与公奕打扫战场,控制城防。我去追击臧霸!”
周瑜道:“是!将军驱赶一番,不使其回营即可,不要穷追不舍。”
孙策笑道:“公瑾放心,我自明白。”率能战者千余人追出东门。
臧霸、张多等狼狈向大营逃去。
孙策命擂鼓。
臧霸刚入营垒,就看到孙策率兵从城一角冒出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冲过来。
臧霸有心依营垒防守作战,但看到周围将士脸上的惊慌,无奈放弃了这一打算,命人放火将带不走的粮草烧了,带了数日之粮狼狈向北逃去。
孙策追到臧霸营垒内,就未再追赶。
这时已是下午时分,细雪早已停止。
风吹去乱云,太阳露出脸来。
地上虽满是泥泞、血污,但阳光洒下,阴冷气息一扫而空,大地一片光明。
孙策回头望向舒县城,脸上露出微笑。
庐江已得,九江还会远吗?
跨江汉,据淮南,才有争雄天下的本钱。
臧霸等人一口气逃到巢湖边上,才停了下来。
数日后,溃兵稍稍集合。
臧霸原有五千兵,现在只剩下两千多。郑宝五千兵,还剩三千多。张多一千多。许乾最完整,三千多。
众人在郑宝营垒中聚会。
啥都别说了,先大吃一顿压压惊。
郑宝原本还担心臧霸对自己不利,见臧霸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心中不安消散了许多。
酒酣耳热,郑宝举起酒樽,对臧霸躬了躬身子,大声道:“臧将军!舒县城中之事,是愚兄对不住了!
将军不知当时详情,那周泰太过凶悍,愚兄左右皆死于其手,愚兄有心与其拼命,无奈被裹挟而走,实本本意。
愚兄心中歉意,全在酒里了!”
一饮而尽。
臧霸举着酒樽站起身来,脸上似笑非笑,道:“道歉?我那些死去的部众兄弟能活转来吗?”
场上气氛陡然一冷。
郑宝道:“汝待怎地?”
臧霸举手将酒樽掷向郑宝面门。
郑宝急侧头,躲过呼啸而过的酒樽,后者砸在一个侍酒的婢女身上,惨叫一声倒地。
郑宝从胡椅上站起,伸手拔刀。
眼前黑影闪动,刀光如雪。
郑宝人头飞起。
鲜血喷溅而出。
臧霸伸手抓住郑宝首级上发髻,冷笑道:“我杀汝,如杀一鸡!”
张多、许乾皆骇然。
张多叫道:“臧宣高!汝疯了不成?”
臧霸道:“郑宝部众,我等一分为三。其财货亦如此。如何?”
张多道:“我没意见!”
许乾瞥了他一眼,暗骂无耻,见臧霸看过来,大声道:“我也赞成!”
袁术得知孙策袭取庐江的消息,怒发如狂,将案几上东西全部扫落在地上,跳脚大骂道:
“孙策小儿!孤对汝父子如此厚待,竟敢忘恩负义!实是中山之狼!孤必杀之!孤必杀之!”
骂完孙策,又骂臧霸:“臧霸无能!深负孤望!两万精兵,竟然被孙策小儿击败,实是无能至极。枉孤还封他为后将军!这种败军之将,当槛车征至彭城治罪!”
阎象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大王,舒县之败,主要是郑宝先逃之故。如今郑宝为臧将军、张、许二校尉所诛,其部众亦归三人所有。庐江前线,臧将军拥兵最众,讨伐孙策还要靠他。不如许其戴罪立功?”
袁术暴怒,尖声道:“孤还没算他擅杀大将之罪!郑宝有罪,也当报于孤知,由孤降罪!他臧霸想干什么?不把孤放在眼里吗?”
自从袁术称“仲家”、置百官以来,越发自高自大,动辄诛杀“大臣”,阎象等人活得很是憋屈和小意。
见袁术暴怒,他有心放弃,但还是忍不住,干脆说得直白一些,道:“大王,岂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臧将军有兵数千,整个九江郡数他实力最强。纪将军也未必能拿得下他。若他不服君命,一怒之下造反,或干脆投奔孙策,我等又能如何?”
袁术一怔,忙道:“不会吧?臧霸后将军做得好好的,岂会造反?”
阎象暗中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后将军做得好好的?你都要槛车征人家入朝治罪了!他缓缓道:“大王,臧将军出身草莽,个性刚强,臣是怕他受不得委屈,不明白大王苦心。”
袁术缓缓坐回“御座”,问道:“阎卿有何方略?”
阎象道:“请派使者持大王诏令前去慰勉于他,表明大王信任与从前一般无二,望他击破孙策,再立功勋。”
袁术宛如泄了气的皮球,恹恹地道:“便如此吧!孤会拟一道手诏,卿安排使者去吧。好了,还有何事?没事退下吧。”
不等阎象说话,袁术就起身往后走了。
阎象还有很多事情要报告,请袁术拿主意,但见他一副不想再听的样子,只得告退。
袁术转入后宫,看到一众莺莺燕燕正在翘首等待自己,眉目含情,眼角带笑,不由心情大好。
那青春的气息,鲜嫩的肌肤,迷人的香气,让袁术觉得他又回到少年之时。
袁术哈哈大笑:“美人们!孤来了!”
袁术没太把舒县之战当做一回事,也许他内心也当做一回事了,但不愿意面对。总之袁军的表现显得十分颟(man)顸(han)、迟钝。
得到袁术手诏后,臧霸毫无所动,只是占据九江招兵买马,根本没有趁孙策立足不稳发起进攻,坐视孙策在庐江站稳脚跟,与江夏、豫章连成一片。
臧霸的行动也很好理解。或者说他悟了。
猛攻孙策,不论成败,他的部曲都会遭到损失,还不如先把九江变成自己地盘,扩大军队规模、增强自身实力之后,再跟孙策见真章。
手里有兵,就算在九江待不住,还可以回琅琊么。
像舒县之战那样差点把自己实力拼光,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关羽得知庐江落入孙策手里后,倒是颇为重视。
他召集谋士讨论下一步如何处理跟孙策的关系。
孙策不容小觑。袁术根本无法限制住他。袁术那偌大的地盘是孙策天然的资粮。
现在他已公开向袁术宣战,如果不加干涉,恐怕几年时间袁术就会被他吞掉。
到时候孙策会变成一个横跨荆扬豫徐的霸主。
关羽绝不会放任这个局面出现。
董昭仍是之前建议:“秦公,大敌乃是袁绍、曹操,不如与孙策结亲,暂且加以笼络,等到我军消灭袁绍、曹操,再解决孙策。”
关羽道:“袁绍在我军牵制下,发展缓慢。曹操被困锁在兖州,难有作为。只有孙策,我军鞭长莫及,其周围又没有像样对手。我怕他发展过快,以致于无可遏制。”
董昭理解关羽意思,但仍旧以为:“我军战线太长,北至幽州,南至武陵,西至西域,皆有军队驻扎,兵力分散,可用于东方者已嫌不足。
若再扩军,恐怕国力不堪重负。而以现有兵力,对付袁曹勉强够用,实难再多树敌了。”
关羽皱起眉头,问荀攸、贾诩等人意见。
荀攸道:“我军已得河内,袁绍势必北迁,河北战局可暂且放一放,不要逼迫袁绍太甚。
为今之计,当早日拿下兖州。
拿下兖州后,我军力量便可延伸至豫州、徐州,对孙策形成无形牵制。
一旦袁术崩溃,我军抢在孙策前头袭占豫、徐,与孙策以淮水划界。
就算日后孙策想趁我军北伐时侵扰,我军有淮水之险,也可阻挡一二。”
关羽道:“公达所言是也。诸君且商议削平曹操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