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决策已定，那么攻哪个城门？
臧霸道：“北门守兵乃是九江兵，经刘岱多年调教，个个悍不畏死，硬攻难克。
我意绕道东门——此前几次试探，诸位也该知晓，东门守兵是庐江本地人。”
臧霸挥刀指向东南：“庐江兵源不差，其民素来骁勇，可架不住‘将熊熊一窝’。陆康老朽昏聩，御下无能，庐江兵战意不强，东门易取也。”
郑宝、张多、许乾等人皆赞同。
臧霸清楚以郑宝这帮人的性子，若让他们打头阵，定然会找各种理由推脱。
他索性直接下令：“我率部下战士为先锋，诸位随后跟进，务必一举破城！”
郑宝等皆道：“将军放心！我等必全力以赴，绝不让将军孤军作战！”
嘴上说说，惠而不费，届时看情况再说。
臧霸补充了一句：“庐江富庶，舒县更是积粮丰厚。今日破城之后，城中粮谷财货，诸位可自取之。”
这本质上相当于屠城令了。
这话一出，郑宝等人眼睛大亮，面露狂喜，齐声高呼：“将军英明！我等必效死力！”
臧霸以最快速度整军出发。
数千兵士向东绕行，直奔东门。
一路狂奔，很快到了东门下。
臧霸目光透过已经越来越小的细雪投向城头。
这一看，不由愣住。
往日里该站满守兵的城头，此刻竟空无一人，只有几面旗帜在寒风中孤零零地飘荡。
“怎么回事？”臧霸眉头紧锁，心中突然一跳，“难不成……东门无人防守？”
他猜得没错。
防守东门的庐江兵大多是舒县本地人，听闻孙策从南门入城的消息，早已慌了神。
大伙惦念着家中妻儿老小，哪里还有心思守城？
竟趁着夜色，三三两两地撂下兵器，偷偷溜回家保护家人去了。
反观北门的九江兵，因是客军，在舒县无牵无挂，反而还在咬牙坚持防守，只是没了刘岱坐镇，士气不高。
“臧信！”臧霸低喝一声，“带两百人上前，试探攻城，小心埋伏！”
“喏！”
臧信领命，率两百亲兵推着攻城锤，快速向城门靠近。
一路上毫无阻碍，直到攻城锤撞上城门——
“嘭”地一声闷响，那看似坚固的城门竟直接被撞开一条缝。
臧信大喜，挥刀喝道：“再撞！”
三撞之后，城门洞开。
城门洞内空无一人。
“城门已开！无兵防守！”臧信高声回报。
臧霸闻言，心中巨石落地，当即放声大笑：“天助我也！传我命令，全军入城！”
数千兵士如潮水般涌入东门，沿街推进，竟未遇到半点抵抗。
郑宝在后面看得真切，见臧霸轻轻松松得了头功，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嫉妒——这先登破城之功竟然得到如此轻松！
急忙催促进兵，与张多、许乾等人紧随其后，生怕晚了一步，好处被臧霸独吞。
周瑜担心北门落入臧霸手里，因此与黄盖急袭之。
北门数百名九江兵听得南城嘈杂，心中正惊疑不定，见周瑜、黄盖率兵至，不由大惊，急忙分兵下了城墙，拼死抵挡。
他们虽心慌意乱，却仍有一股狠劲。
周瑜、黄盖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其击破，控制住北门。
周瑜刚登上城头，就看到城外大军正一条黑龙般蜿蜒向东门奔去，走在最前的袁兵已到城墙拐角，不由大惊。
这臧霸竟然不就近攻北门，反而去了东门？这是何道理？
“不好！失算了！”
东门守兵多是庐江人，闻城内变乱，又无大将节制，恐怕会军心涣散。若臧霸攻破东门，我军将会腹背受敌！
周瑜大呼道：“臧霸去东门了，我等速去拦截！”奔下城门。
担心时间来不及，没有直接去东门，而是径直往南，欲至城中鼓楼再往东门。
周瑜、黄盖等一路狂奔，奔至街心，向东一望，顿时心中冰凉。
周瑜心中暗叹：“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郡兵竟然不攻自溃！”
臧霸麾下数千兵士塞满了长街，黑压压的一片，如乌云压境，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一股逼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周瑜知道，他别无选择。
若是避战，放任臧霸继续西进，去城西攻击刘岱、刘繇府邸的孙策后背极有可能暴露在臧霸兵锋之下。就算孙策能及时转身，以其所部千余人的兵力，仓促面对臧霸数千大军，也是胜少败多。
而若是后退，士气大落，再被臧霸大军追击，势必溃不成军。到那时，就算孙策回援，也回天乏术。
“诸君！”
周瑜举矛指向臧霸军，声音高亢如云，“孙将军就在我等背后，只需坚持片刻，援军便至！后退者，斩！”
黄盖也看出局势危急，胜败系于一发。
他上前一步，大声道：“请周君在中军指挥调度，击贼有我等便可！”
大步上前，持矛站在阵前。
他所率士兵大都是孙坚旧部，不少中下层将领还是当年孙坚招募的淮泗少年，身经百战，意志顽强，见黄盖如此，皆振臂高呼，士气如虹。
臧霸见有人拦路，有些诧异，大呼道：“此城已破，汝等顽抗何益，还不速速投降！”
黄盖命人打起一杆“孙”字大旗，大喝道：“睁大汝狗眼！我等乃安南将军孙君麾下！此城已为安南将军所有，汝等还不速速退出城去！”
安南将军？孙策？
臧霸一惊，此人不是远在豫章么？怎会突然到了舒县？
“孙伯符何在？他与我都是大王麾下，我乃后将军，位在其右，他还不速速前来拜见！”臧霸伸刀一指，大声叫道。
黄盖大骂道：“放屁！我家将军乃是朝廷军职，怎会是袁逆之党？汝等蠢货，附逆从贼，不知死到临头，还敢沾沾自喜！乖乖退走，还能留得一命，否则必为肉泥！”
臧霸大怒：“好个老贼，口舌如此犀利！待我将汝擒下，必拔汝舌！”刀尖一扬，吼道：“杀！”
袁军如同潮水般涌了上去。
黄盖宛如湍流中的顽石，卓然不动。
袁军撞到黄盖，无不碰得头破血流。
但袁军兵多，后队挤前队，前队根本停不下来，只能奋力向前。
黄盖杀不胜杀。
很快身中数伤，手臂、肩头都被刀砍中，鲜血浸透了铠甲。
周瑜见黄盖负伤，阵脚渐渐不稳，心中一急，也挺矛上前，亲自加入厮杀。
周璜紧紧跟在他身边，拼死护卫。
臧霸在阵后看得清楚，高声叫道：“对面可是周公瑾？闻汝号称庐江英雄，扬州之秀，可敢与某单打独斗，决一死战？若汝承认是懦夫，那便罢了！”
臧霸声音极大，场上虽然混乱嘈杂，还是传遍众人耳中。
周瑜眉毛一挺，就要应战。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宛如惊雷：“臧霸！休得张狂！可敢与我一战？”
臧霸抬眼便看到一支人马从西边沿着长街奔来。
为首一人骑着战马，披甲执槊，疾驰而来。
正是孙策。
孙策奔袭舒县，全军步行，方才杀了刘岱，攻破刘府，未找到刘繇，却得了几匹战马。
孙策翻身下马，大步入阵。
黄盖、周瑜部众顿时士气大振，欢声震天，纷纷让开一条路来。
别的主将若是要以身试险，他们自会阻拦。但孙策冲阵，他们认为理所应当。
自孙策从军以来，除了庞德与与他战个来回之外，其余皆非其敌手。
臧霸，一贼寇耳，岂能对孙郎造成威胁？
臧霸望着孙策，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他是初见孙策。
只见其人，面容虽然年轻，但龙行虎步，气势惊人。
两军阵前，众目睽睽之下，臧霸自然不能认怂，等下大步上前，迎了上去。
单身挑战。
确实不常见。但不是没有。
当年项王曾向高祖单身挑战，高祖未应。
臧霸亡命出身，以义烈闻，向来尊崇游侠之风。
孙策则是性格使然，天生具有好勇斗狠的基因。
两人又都是主将，在各自军中说了算数。
因此，两人相向疾扑而出时，远处战斗还在继续，近处则停了手，围观两人相斗。
军阵之上，矛槊为王。单身决死，长兵器就不太实用了。
两人不约而同换了刀盾。
嘭地一声，两面盾重重撞在一起。
这一下只是试探，两人都是手臂一震，上身微晃。
右手刀闪电般斩出。
叮叮叮，连声不绝。
这种短兵搏杀经验，臧霸要丰富得多。
然而孙策天赋异禀，年纪又轻，力量和速度都超过臧霸。
恰恰战了个旗鼓相当。
郑宝、张多等人在后望见臧霸、孙策战况，各自心惊：臧霸原来如此勇武？而对面这小子虽然经验差些，但已在快速提高之中，久拖下去，恐怕臧霸就会落败。
郑宝喝道：“这是两军交战，管狗屁游侠规矩？大家伙一拥而上，灭了眼前这帮抢食的无耻之徒！”
舒县城被自己一方攻了一个月，明明瓜熟蒂落，孙策这厮想来摘桃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多大叫道：“一拥而上！杀啊！”率领麾下战士拼命向前推挤。
臧信大呼道：“我方人多，杀！”一哄而上。
黄盖大吼道：“无耻狗贼！”忙率兵上前，保护孙策。
两军再次陷入混战之中。
孙策、臧霸各自退入己方阵中。
这种长矛对戳，再是勇武也坚持不了多久。
动不动好几根长矛同时刺来，你怎么挡？怎么杀？
有铠甲在身，或许能撑得久一些。但铠甲不是万能的，总有防护不到之处。在对方如林长矛下，那便是致命的破绽。
这种阵地作战，黄盖等孙坚老兵经验更加丰富，面对臧霸部曲，稳占上风。
臧霸看着部曲死伤，心在滴血，他转头向郑宝等人大吼道：“汝等还不上前？”
郑宝、张多等人看着孙策军那战斗力和杀伤力，也在肝颤，被臧霸怒吼，只得应道：“将军放心，我等来也！”派出各自精锐，向前增援。
臧霸等入城士兵数量在一万出头，远超过对面孙策、黄盖、周瑜两千多人。
只要臧霸等坚持下去，败的大概率是孙策。
周瑜在阵中观察着局势，心中渐渐焦急——再这么消耗下去，己方兵士伤亡越来越多，而臧霸后军还在不断从东门涌入，许乾部曲刚到城门下，还没入城，形势对己方不利。
周瑜目光扫过袁兵阵中，突然瞥见郑宝。
郑宝骑在马上，身边有精锐紧紧将他护在中间。他大声呼喝，高声指挥，但只是让麾下战士向前，本人却一动不动。
周瑜心中一动，急对身边的周泰叫道：“幼平！事急矣！汝可能再战？”
周泰此前在与刘岱作战中受了伤，他听了周瑜问话，大声道：“有何不能！只要还能握矛，我便还能杀贼！”
“好！”周瑜指向郑宝方向，“那人便是巢湖贼酋郑宝。此人心胸狭隘，自私惜命，一直躲在后面观望，不敢上前。我等若能将其击溃，臧霸军心必乱！”
周泰顺着周瑜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郑宝躲在阵后，点头道：“是！某明白！但他在后面，我如何攻击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