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广看了杨沛一眼,见他点头,便开口道:“潘公续兵只数百,无力进取,战马用处不大。其人八面玲珑,善于见风使舵,所谓买马,不过借口,必是想与校尉结好,暗抗黄巾。”
杨沛执法峻严,崔广善于协调,两人配合得还不错。他愿意看到崔广融入,也不插话,静等崔广说完,赞同道:“沛亦如崔君推断。绛邑与我平阳分跨汾水两岸,位置重要。潘令既然有意结交,我军断无拒绝之理。”
关羽点头道:“既如此,我便去见见他的使者。”留邓生协助杨沛、崔广守平阳,自率亲兵数十骑南下。
在平阳也呆了十来天,诸事处理妥当,有些想家了。
回到白波谷,先公后私,接见绛邑主簿梁康。
闲杂人等退下,梁康拿出一封书信,乃是潘绍亲笔所写,呈给关羽。
关羽打开,只见信中写道:“书呈关君足下,余本陈留老朽,不求飞黄腾达,唯愿保一县百姓安宁。
今黄巾肆虐,杀戮百姓,任意寇抄,鼠目寸光,无有远略,虽一时跋扈,终必覆败。
余不得已从贼,常啮臂扼腕。
君志欲安民,又有精兵猛将,何不举义兵而讨之,立不世之功?
若君肯兴兵击贼,余愿附从,部众、粮谷,任君调遣!
随从中有栾氏巫女,乃余故交之后,愿托付于君,望君善待。”
关羽心中微动,这潘绍颇有见地啊。
根据近期安邑传来的消息,关羽发现这太平道的组织太过松散,上层对中下层控制力极差。郭泰名义上是河东大方首领,但一旦起兵后,杨奉、李乐等人各拥部众,便开始自行其是。
尤其是李乐,贪残暴虐,在安邑城中大肆抢掠,任意杀戮,士民皆怨,纷纷投奔卫氏、范氏。后者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他们治下起码能勉强活下去。而在李乐治下,求生都有难度。
郭泰忍无可忍,将李乐逐出安邑。
李乐与郭泰反目,口出恶言,带兵恨恨西行,欲入猗氏。猗氏本来已向黄巾名义归降,见李乐来,固守不纳。李乐大怒,猛攻猗氏。
城破,李乐放纵士兵屠戮,城中哭声震天。
由于李乐出走,杨奉等也拖拖拉拉,郭泰集兵南下攻击大阳、入侵弘农的计划,一直未能实施。
赵庶建议郭泰诛杀李乐,杨奉不置可否,韩暹、胡才皆持反对意见,郭泰犹豫再三,没有听从赵庶提议。赵庶又因琐事与胡才不和,怒而率众北归,回到襄陵、杨县,北攻永安。
如此一来,河东黄巾已分成三股,郭泰最强,有众三万,赵庶次之,有众一万五千,李乐最弱,有众一万。
胡才与关羽有推荐白波谷之交情,派人来见关羽,暗示他择机干掉赵庶。关羽没有答复。
这么耽搁月余,弘农太守樊毅已将郡内黄巾捕杀殆尽,残众狼狈西逃。樊毅派兵守陕县,并从茅津北渡黄河,对黄河北岸的大阳进行支援。大阳令遂又派兵走颠軨坂增援虞城,把守险要,断绝了黄巾轻取大阳的可能。
郭泰要想攻击洛阳,只能东走轵关道,经河内,渡河袭洛阳。轵关道路程又远,道路又难行。
如此一来,河东黄巾基本上很难对洛阳造成太大威胁了。
得知太平道举事计划后,朝廷的反应空前迅速。
刘宏亲自拍板,一边下令各州郡捕杀太平道,一边急召北地太守皇甫嵩入朝,又以捕杀太平道有功的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率左右羽林、五营营士屯都亭,修理器械,以镇京师;并置函谷、太谷等八关都尉。
从洛阳到泥阳,一千多里。驿马疾驰,中途多次换马,一日夜三百里,数日即至泥阳。皇甫嵩接诏大惊,急率数百骑星夜东下。他没办法像驿使那样频繁换马,沿途各亭也没那么多战马给他换,但一日行数十里,花费二十天时间终于赶到京城。
刘宏召集三公、重臣开会,皇甫嵩、卢植、朱儁等被刘宏特命参加。会上皇甫嵩提出宜解党禁,并表示国库空虚,请天子出私房钱、西园马赏赐将士,以振士气。中常侍吕强赞同,认为若不解党锢,党人有可能跟张角合流。
刘宏虽然不舍得财帛,但事态紧急,只得苦着脸听从。大赦天下党人,因罪被流放的党人也一律召还。
颍川黄巾距离洛阳最近,其渠帅波才骁勇,大败颍川郡守文直,兵锋至阳城,叩轘辕关。
轘辕关若破,到洛阳城便是一马平川,距离仅六十里。
刘宏以皇甫嵩为左中郎将,以朱儁为右中郎将,各统兵两万,讨波才。
张角声势最大,但冀州毕竟距离还远,以涿郡人卢植为北中郎将,统兵两万,讨张角。
这些士兵来源,一是左右羽林(约两千人)和五营兵(约五千人),二是从长安紧急调来的雍营(扶风营)和虎牙营(长安营)(合计约两千人),三是从河南、弘农、河内抽调的郡兵(合计约三千人),四是临时征募的新兵(人数最多,占比最高)。拱卫洛阳、位于黄河以北的黎阳营,拨付给卢植指挥。
七拼八凑,便有了六万大军。
不过虽是新兵,基本上保证了人人都有刀槊。这点比黄巾军强多了。黄巾军很多都是木棒棍叉。
整顿二十日后,朱儁率先出兵。
直接出轘辕关,与波才战于阳城。
波才士气正盛,猛攻汉军,朱儁前锋失利,不得不向后撤退,背靠嵩高山列阵,全力防守。
波才攻朱儁数日,不胜,又闻皇甫嵩自北进入颍川,袭击其后路,便暂舍朱儁,率兵东下,围皇甫嵩于长社。
颍川,朱儁新败,皇甫嵩被围。
汝南,彭脱击败太守赵谦。
南阳,张曼成击杀太守褚贡。
河东,郭泰击杀太守唐昱。
广阳,程风杀幽州刺吏郭勋及广阳太守刘卫。
河北诸郡县盗贼蜂起,幽并凉三州鲜卑、羌、匈奴、屠各蠢蠢欲动。
大汉风雨飘摇,局势危若累卵。
而有志于匡扶汉室的刘备,刚刚遭遇一次大败,死伤狼藉,部伍溃散。
刘备忍住伤口剧痛,躺在死尸堆中,一动不动。
有人高喝道:“检查一下,看有没有没死的?”
黄巾兵乱哄哄道:“是!”
看到有在呻吟的,就一槊刺死。
刘备听到脚步声近,很快就到自己身边了,心中不由一阵绝望,有心一跃而起,奋起一搏,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但最终还是以莫大的意志忍了下来,哪怕有人踩在自己身上,几乎把胳膊踩断,仍旧一动不动。
那人朝脚下尸体刺了一槊,嘟囔道:“都死光了,哪里还有活着的?”从刘备身上走开。
刘备一直不动,直到天色渐晚,黄巾军纷纷撤走后,刘备才从尸堆中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