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立道:“都尉放心,末将明白。有都尉撑腰,他们给我点脸色或许可能,胆敢伤我,绝不可能。”
黄立带了几个亲兵,与郭安一起,骑马向南而去。
不错,只有郭安一人,他的部下自然全部被关羽扣下了。
关羽重恩义,但不代表他就迂腐。尤其是摸爬滚打这两年,大小十余战,已经对“兵者诡道也”这句话深有体会。针对郭安,确实采纳了潘绍所献“诱以利”之计,但一切主动权仍在郭安,他若不起歹意,关羽再怎么引诱,都不会起作用。
既然已经将郭安击破,那么做事就要做到位,不能扭扭捏捏。郭安虽然贪婪,论残忍暴虐,比之李乐、顾雄都差得远,他麾下黄巾战士还是可以改造的。所以,郭安这两三千精壮,关羽一个都不会放走。
至于临汾城,关羽也要控制在手里。
若无郭泰,关羽对朝廷也就没什么价值了。所以肯定不能跟郭泰闹翻。那就要给他个面子,这临汾城明面上仍旧必须属于黄巾所有。
黄立等一路疾行,很快到达安邑。
北城控制在郭泰手中,其与卫氏、范氏近来相安无事,甚至有合流之势。
卫、范反抗黄巾,并不是说对朝廷忠心,完全是出于保护自己利益,如今见各地黄巾声势浩大、朝廷无力征讨,对郭泰的态度渐渐好了许多。
双方使者往来,尽力避免战事,城中一时晏然。
各自将尸体掩埋掉、清洗血迹后,安邑城虽然萧条了很多,但总算恢复了和平。
临汾溃兵有狼狈南逃至安邑的,郭泰已得知关羽擒获郭安,取了临汾,心中大为不怿:就算我弟无礼,你岂可下如此狠手!
在府中先集合麾下诸将商议,考虑定计后再召杨奉、韩暹等人,汇集大军,北征关羽。
正在讨论之时,士兵报告郭安与关羽使者黄立等人至城下,请求入城。郭泰面露疑惑,命带过来。
在等待郭安、黄立的时间里,众人议论纷纷,摸不清头脑。
不一时郭安、黄立进入府中,立于堂前。
得郭泰允许后,两人进入大堂内,郭安上前一步,扑通跪倒,叫道:“大兄,弟来请罪!”
郭泰寒着脸道:“你有何罪?”
郭安抬起头来,脸上都是泪水,哭道:“弟不该受小人蛊惑,引兵攻白波谷,与关君为难。”
郭泰声音宛如寒风:“你兵安在?”
郭安满脸羞惭,哭道:“两军交战,我军战败,幸亏关君大度,放弟南归。”
郭泰骂道:“没用的东西!继续跪着,不准入席!一会再治你之罪!”问黄立:“听说子建现任司马了,还没恭喜,不知黄司马来此何意?”
黄立深深一礼,恭恭敬敬地道:“小弟黄立,拜见郭公,所谓司马,只是关公错爱而已。
至于来意,乃为重申两家之好。方才因小人蛊惑,双方起了争斗,但误会已消除,如今我军已撤出临汾。
关公命弟前来,乃是为向郭公表态,往日承诺丝毫未变,绝不会主动冒犯郭公,郭公有事,亦可相召。
这一点不会因为关公受了汉朝职位,而有任何变化。
郭公无须为汾北之事为忧。
有关公在,绝不让并州汉兵踏入河东半步。”
郭泰目光一凝,问道:“贵军撤出临汾,临汾现在由谁掌控?”
黄立恭敬地道:“此事弟不知详情。听说是各位兄弟自行推举丁午担任城主,想来等城中局势稳定后,他会派人前来拜见郭公。”
丁午?
郭泰回忆起丁午此人。勇武敢战,野心勃勃,不是个老实角色。
这临汾城若是在他手中,恐怕自己很难指挥得动。
但总比落到关羽手中好。毕竟丁午乃是太平道众,还奉黄天号令。
郭泰正在沉吟,席中一人冷笑道:“大胆黄立!这丁午分明是关羽的傀儡,你等用计欺骗郭兄弟,袭取了临汾,如今还要来欺骗郭公?当世人皆是蠢货么?”
众人忙转头看去,却是下首一个文士模样之人,正是降吏李儒。他旁边坐席上的牛辅正拼命向他使眼色。
牛辅、李儒本是前河东太守董卓亲信,董卓死后,郭恂接任太守,牛辅、李儒等人贿赂郭恂,被郭恂接纳。郭恂调往河内,带了王泰,没带两人。
继任河东太守唐昱,性情有些方正,对两人看不顺眼,将之黜落。
李乐作乱,引郭泰入城,与唐昱战于城中,牛辅、李儒勾结了十余个郡兵,也响应郭泰,在击杀唐昱中有所贡献。
郭泰便将两人延为宾客和参谋,垂询问计。
李儒自以为有才,却不被重要,心常郁郁,今见汉室衰落,关羽高升为一方大员,而自己前途无望,更加怨恨愤怒,听了黄立将郭泰等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出言讥讽。
黄立转首问道:“你是何人?”
李儒道:“在下李儒。”
黄立轻蔑一笑:“我当是谁,原来是董卓旧部,听说你先投郭恂,又投唐昱,最后又叛唐昱,不曾为一家尽忠,如此不忠不义之辈,诸位不觉得羞与为伍吗?”
李儒大怒道:“你主关羽不过是一武夫滑贼,运气好一时窃居高位而已,距离覆败又有多远?……你欲何为?”
黄立脚下发力,狂风般冲到李儒案前,一脚踢飞案几。
李儒急往后躲避。
黄立左手抓住他发髻,右手刀已在手。
郭泰急忙喝道:“黄立!你想干什么?快住手!”
刀光如雪,咔嚓一声,首级离体,鲜血狂喷,尸体倒地。
牛辅发出骇然大叫。
邻席几人皆躲避。
堂上其他人或伸长脖子,或从席上爬起身来,乱哄哄观看议论,嗡声一片。
黄立抓着李儒滴血的首级,半边身子被喷落的鲜血染红,向郭泰施礼道:“此奴污蔑关公,俗话说主辱臣死,弟与此奴不共戴天,不是他死,就是弟死。惊扰郭公,还望恕罪。
弟只想说一点,关公是真心不想与郭公为敌,有此心便足矣。无论小人如何挑拨诬陷,恳请郭公一概勿听。”
郭泰盯着黄立打量了一会儿,叹口气道:“没想到子建如此刚烈英雄,是老夫眼拙了。当年子建辞去,老夫未全力挽留,憾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