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宋x楚
夜晚凉意渐甚,火烧云般的晚霞谢幕后,雾蓝色的黑夜取而代之,月亮明晃晃挂在上空,几个婢子踮着脚进来院子上灯,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吵醒树下矮榻上睡觉的主子。
有个细心的婢子註意到自家主子衣衫单薄,不由向旁边的同伴道:“天凉了,要不要拿件毯子给将军披上?”
“还是你心细,我去拿。”
几个婢子小声说完后便各做各的事去了。
婢子将毛毯取出来给自家将军盖上,顺手收拾了桌案上的酒壶,边自言自语:“将军又喝酒了。”
楚辞云刚从官府回来,跨过半月形拱门走进院中,正巧註意到树下的主仆二人,便朝那边走去。
木轮椅孤零零地放置一旁,宋清野睡得不踏实,翻了个身,一截手腕伸出来,裸露在外。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酒味,那婢子见楚辞云走来,正欲行礼。
楚辞云挥手止住,轻声道:“下去吧。”
婢子福身,收拾好酒具便离开了。
楚辞云走近矮榻,将宋清野伸出来的手放进被子裏,垂眸看了她一会儿。
喝酒了,看来她今日心情不好。
楚辞云伸手碰了碰她脸颊,低声:“娘子?”
宋清野没动静,他便拿起地上的一双云履,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他动作很轻,抱起她时宋清野却微微一颤,睡得不甚安稳,整个人蜷缩起来。
“娘子?”
“唔……”
她睫毛微颤,乌黑的长发垂在楚辞云手臂后,呼吸急促不安。
楚辞云将她搂紧,抬步将她抱进屋裏。
睡梦中的宋清野却低喘了好几口气,忽然从噩梦惊醒,
她眸子睁大,眼裏惊惧未消,察觉到被人抱着走,正欲抵抗,闻到楚辞云身上熟悉的清幽味道才慢慢安下心来。
宋清野仰脸看他,与楚辞云担心的眼神对上,她声音微哑,“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他声音轻柔地询问,边走进屋裏。
宋清野仍旧有些失神,沈浸在刚才的梦中。
声音都有些虚浮,“梦见,当年被追杀的日子……”
她将脸埋进他怀裏。
楚辞云心口一缩,揉了揉她头发,转移她的註意,“今日去哪裏玩了?”
宋清野搂住他脖子,将脸侧贴他胸膛,听着他心跳声,小声道:“逛了衣铺和茶楼。”
楚辞云抱着她坐在榻上,“怎么没让阿肆跟着去?”
“与听澜说了些事。”
“哦?”楚辞云笑了下,弯颈凑近她脸颊,笑道:“与他说什么了?”
宋清野听着他心跳声,逐渐放松下来,“没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不过你说得不错,莫听澜确实……”
她没继续说下去,只道:“唉,都怪他太聪明,太好了……”
楚辞云前几日与她说过莫听澜有意与她的事,起初她不相信,今日一试,她便不得不承认楚辞云的判断正确。
她仍有些发呆,刚睡醒,脑子有一些懵,便全然没有註意到楚辞云脸上一闪而过的沈郁神色。
他微压眸,淡笑着:“是在下不够聪明,不够好了?”
他语气平静,甚至还有些开玩笑的调子。
宋清野眨了眨眼,从他身上爬起来,仰颈望进他带着疏离笑意的眸子裏,她回忆着刚才说的话,心道不好,紧张地舔了舔唇,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该从哪裏说起。
“喝酒也是因为他?”
宋清野心一紧,灵机一动,皱着眉“嘶”了一声,“哎我腿疼,今日伤口好像裂开了,疼疼疼!”
明知道她在骗人,楚辞云还是下意识地看向她腿。
他让宋清野在床上坐好,半跪床前帮她褪下长袜。
包扎伤口的绷带上确实渗出了血,不过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沈的褐色,明显是伤口崩裂好久未经处理的结果。
楚辞云微皱眉,仰面看向她,正巧撞上宋清野试探的、闪躲的眼神。
他抿紧唇,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楚辞云无声出去要了热水,帮她拆纱布换药时宋清野喊疼,他方心软下来,动作逐渐温柔,看了她一眼,安慰道:“忍一忍。”
“嗯嗯。”宋清野得逞地勾起唇角。
她见他态度有松动,便知道事情不大,心裏松了一口气,欢快地晃起脚丫来。
楚辞云握住她脚踝,淡道:“别乱动。”
“哦。”某人便听话地不再乱动,缩起肩膀盯着他脸,像个怕极了挨骂而惯会察言观色的小孩。
她先说错了话嘛。没关系没关系,慢慢哄。
宋清野挠了挠头,“那个,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你懂的。”
楚辞云抬眸看向她,微笑:“在下不懂。”
宋清野急忙道:“我喝酒确实是因为他。”说完她就想打自己一巴掌,说这么急做什么。
但见楚辞云的脸色果然淡下来,垂眸专心帮她处理伤口。
“我…莫听澜,他对于我来说,确实…”
很重要。要真这么说给他听,恐怕这人就哄不回来了。
宋清野脑子有些乱。
热毛巾敷在腿上,让她舒服了不少。宋清野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
楚辞云却突然仰起脸,她便下意识移开目光。
楚辞云嘆了口气,无奈道:“娘子,我只是醋了。”
还带些委屈的语调。
他说吃醋的时候,就像有一阵春风吹进宋清野心裏,吹开了遍地繁花,天地间变成粉红一片。
宋清野惊讶且惊喜地看向他。
楚辞云弯眸,依旧耐心:“我没有生气,只是吃味了,想听娘子的解释而已。”
“你不要有顾虑,好好说给我听。”
他的话让宋清野半晌说不出话。
待她回过神来,宋清野第一件事就是扑向他,将他抱个满怀。可怜楚辞云猝不及防被她扑倒在地上,惊了一下。
“我真是太太太太喜欢你了!”
“嗯?”他有些懵。
“楚哥哥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最温柔,最善良,最好看。”
楚辞云被她的接连几个“最”夸得有些迷糊。
她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微粉,唇也生得好看,他不知怎地,视线不知不觉间就落在她粉嫩的唇上。
他滚了滚喉结。
宋清野抱紧了他,身体相贴的实感让她安全感倍增。
被他清冽气味围绕着,宋清野心裏平静不少。
她慢慢道:“我与莫听澜认识那么多年,合作互助了那么多次,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人,所以他对于我而言确实是很重要的人。可我只把他当弟弟呀,所以知道他心思时,我难以接受,心情难免低落,就喝了点小酒嘛。”
“我还有点心疼他。”
“谁让听澜太聪明太懂我心思了呢。我说要与他谈谈的时候,他就知道我想说什么了。他不希望我尴尬,或者是不希望我有所顾虑,当我说只是把他当做亲人的时候,他便道,我们永远都是亲人。”
永远是亲人,便是永远止步于亲人的意思。
“你说他是不是太好了?”宋清野朝他看去。
楚辞云适时地移开了在她唇畔的目光,嗯了一声。
“他还认可我与你的关系了呢。”
“总之我就是觉得他太好了,然后太可怜了。”
楚辞云听得心裏不是滋味,淡道:“所以呢?你要如何可怜他?”
他语气又变得疏离起来。
宋清野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变脸好快。”明明刚才还在哄她。
楚辞云挑眉,“那娘子喜欢哪种?”
“嗯……”她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眼睛这瞥那瞥的好像很是纠结。
楚辞云微笑着看她演戏。
忽而她人影飞速一动,楚辞云便觉得唇上被人碰了一下,脸瞬间热了起来。
宋清野嬉笑着:“我都喜欢。”
楚辞云眸色微暗。
唇上的触感痒痒的,自宋清野受伤以来,楚辞云顾着她的伤,都一直回避着与她亲热。好不容易她伤好一点,长安那边又传来消息,给他派了一个职务,忙得他没时间陪她。
“我没有资格可怜他。莫听澜迟早要娶妻生子、成家立业的。以后会有人好好爱他,他会慢慢忘了我的。”
“娘子说得对。”楚辞云摸着她柔软的长发。
“娘子今日穿的衣裙也好看。”
宋清野脸一热,“是,是吧,我也觉得好看。”
楚辞云忽而抱着她起身,宋清野忙搂住他,他垂眸,睫毛在眼下落了一个扇形阴影,“乱蹦乱跳,活该受罪。”
宋清野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别乱动。”
他将掉在地上的毛巾捡起,重新洗了洗,再拿干的巾子把她小腿伤处擦干凈,指腹若有似无地在她小腿上滑过。
屋内灯光很亮,楚辞云低着脸,皮肤白皙,气质如冷玉一般,拉远了与人的距离,却无端更吸引人。
宋清野随意将手撑在身后,开始打量他。
药粉洒在伤处,起了痛意,她手指微屈,抿紧唇攥紧了床被。
重新缠好了纱布后,楚辞云抬起眼眸,漂亮的眼睛裏尽是星子,他仍旧握着她脚踝,温声询问:“身上的伤也该换一下药了吧?”
他手掌热意很甚,往上移了点,长指在她腿上打圈,指甲轻划过她皮肤时,激起宋清野心裏的丝丝颤栗。
宋清野呼吸重了些,以为他在故意挑.逗她。
偏偏楚辞云神色认真,眼神比不掺杂质的清水还要纯粹,一副纯纯无害的模样。
宋清野咬了咬唇肉,忍下不该有的心思,轻哼道:“是该换了。”
楚辞云唇边起了抹不易察觉的笑,“好。”
说着他长指便探入她衣裙裏,轻搭上她膝盖,“我看看。”
雪白的亵裤被他一点点扯下,宋清野心裏莫名其妙有了些燥意,却还是任由他动作,边转移註意道:“今天天气还不错。”
“我与听澜去逛衣铺的时候侍婢还说我与他是夫妻呢。”
忽地大腿上的软肉被人掐了下,宋清野浑身一颤,咬唇瞪向他,“你捏我做什么。”
楚辞云温笑着抬眸,“手滑了。”
他说罢便开始在刚才那处揉起来,惹得宋清野身体僵硬,她腾地起身止住他,眸子微湿,轻声道:“别碰那裏。”
楚辞云呼吸微乱,乌眸如墨,愈加深邃。
“好,不碰了。”他声音低哑。
楚辞云开始认真帮她换药,如他说的那般不再乱动。
一片静谧中,在宋清野还在奇怪他怪异之处时楚辞云却突然出声:“下次我陪你去挑衣裳。”
宋清野脸色一变,一时没忍住笑了出声,惹得楚辞云抬眸瞪了她一眼。
她抬腿踢他膝盖,乐道:“知道了知道了,醋罐子夫君。”
楚辞云没说话。
她两腿细长,白皙好看,给她上药时楚辞云愈发觉得这药烫手,鼻尖都随着热意渗出了汗,仔细将药膏涂抹在她腿侧。
许是他们二人太久未亲密,此时换药便不像往日般心无旁骛,只任心臟跳动瘙痒,像有蚂蚁啃噬。
忽地,楚辞云下巴被宋清野挑起,欺唇而上。
她道:“大夫说这段时间不能行事。”
“可是我忍不住了。”
楚辞云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考虑到她伤势,楚辞云仍旧没有进去。
他俯身在她上方,一手撑榻,一手捏着她耳垂,细汗涔涔,呼吸深重,神色迷离。
楚辞云清俊的脸上出现薄薄一层绯色,汗水淋淋的脖颈上黏了一缕墨发。
宋清野被他圈在身下,老神在在地看着他,她微挑眉,“这你都能忍?”
她挺起腰搂住他,将他脖子勾下来亲了一口,“别忍了。”
“来嘛。”
“不,不行。”楚辞云耳朵红了一片,他顺着她脸颊亲吻,埋进她脖颈裏深深吸了一口气,“宋,宋清野。”
她仰着颈任他亲,懒懒应了一声,“嗯?”
耳鬓厮磨间,楚辞云轻轻在她肩上咬了一下,摩挲着她细软的黑发,慢慢抬起脸,像想要肉骨头吃的小狗般眼巴巴地看着她,问道:“你,你能嫁给我吗?”
猝不及防。
宋清野微怔,双眸睁大。
她有一瞬间甚至在想,他不会是想用美色扰乱她的思考,吹枕边风来引.诱她成婚吧。
若是楚辞云不是这个身份,并没有那么强大,没有那么可怕,宋清野心想,她应该会一口答应下来。
可是就是因为他心思太深,让她体验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宋清野看不透他,存在恐惧。
她此时怔楞地看着楚辞云,许久未说话。
宋清野心裏忽然有些酸涩,低声回道:“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在她犹豫的时间裏,楚辞云已经猜到她会拒绝。
并没有多伤心,只是有些抓不住她的无措,他垂眸问道:“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