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国师也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他告诉帝江,中原有一种药叫迷梦丹,可以造梦,此事不可深信。但帝江思妻心切,不愿相信这是有人故意所为。于是那国师想了个办法,他告诉帝江,这世上没有人的功力深厚到可以为人连续造梦五日,便让他再等两日,于是帝江思索片刻,便答应了。
若是常人,可能五日真的支持不下去了。可是云慕是谁?为了能拖延到五日,她狠下心用银针扎在自己的致命要穴上,以激发她自身最深内力,但也因如此,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武功尽失,筋脉俱损,即便修覆后,日后也再不得擅自动用内力,否则筋脉若再伤,就是无法治愈地断裂。不过云慕当时顾不得那么多,好不容易挨到五日后,帝江迫不及待地亲自动身去了雷泽。
而同时,云慕的计划也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在最先开始的时候,就给那女子的老母亲下了一种药,而这种药的解药,也只有北溟才有。那女子一见北溟幽都王亲自找上门来了,又见自己的老母亲有伤在身,治疗刻不容缓,迫不得已,只能跟着帝江走。
帝江倒也宠爱这个女子,待他接回那女子后,便将自己的后宫都散尽了,千般万般只为博得美人一笑。更是不遗余力地找来解药双手奉上,好在那女子经过这么些时日,也早已对他情根深种,二人欢欢喜喜地倒也过得幸福美满。
这日子没过多久,那女子便查出来怀有身孕,帝江大喜,大赦北溟。二人就这样平稳地度过了那十个月,谁知待到快要生产的时候,那女子却意外地难产了,生产过程中大出血,帝江心急如焚,忙下令召集全国最有经验的接生婆及大夫于夜明宫内候着。
这时候,只有云慕嘴角是微翘着的。
帝江,一命还一命。莫怪我心狠。
云慕当然有救人之法,但她不会蠢到自己站出来禀明邀功。她只是静静地立在一边候命。等到所有人都试过了,还是无能为力时,帝江终于震怒,一掌震塌了整张案几,正欲斩杀这些没用的废物时,云慕在暗处皱了皱眉,还是没有出声。
这时国师的声音温温地响起:“王不必惊慌,微臣有一个办法,或可一试。”
帝江大怒:“你有办法为何不早说?”
国师还是不急不躁:“微臣也是刚刚想起来,微臣曾有一日,无意中看见云姑娘曾用自己的血餵养过一只奄奄一息的幼鹰,从而将其救活。微臣斗胆猜测,云姑娘的血,是不是有疗伤解毒之功效?”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云慕身上。或惊讶,或沈思,或冷笑,神情不一。
没错,这也是云慕计算好的。
她就是要这看似毫无关联的一步步都紧紧掌控在她手裏,而她,从不曾真正在其中的任何一步出现过。她要自己的出现,从来都是处在被动接受的地位上。
云慕微微犯难,但还是上前一步道:“此事……的确不假,不过微臣没有做过实验,还不是十分确定……若是……”
帝江大挥衣袖,怒喝道:“啰嗦这么多做什么!你尽管上!反正这些废物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你一试了!”
云慕低头:“是。”
于是她毫不避忌地走进了生产间,浓的都快窒息的血腥味让人几欲呕吐,一盆一盆不断端出来的血水触目惊心,然而云慕却面不改色地走向正在稳婆的鼓励下用力惨叫的女人,她挥手支走了稳婆,自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这个女人。
云慕不是个什么好人。这个认知所有人都知道。更别说她自己。
她不会像其他拜于十大门派的弟子那样是非分明,非黑即白。自从她和哥哥云横流落到北溟,被北溟人养大,再到云横为了夙影村村民自愿将自己的元命盘奉上,被怀光侯狠狠地将自尊踩在脚下,她就明白了,在这个世界,是非对错是强者来决定的。
那些真正掌控他人生死的人,无一手上不沾满了鲜血。她云慕也是。
于是她很早就在这个女人的身上下了药,毒性轻微,却能一点一点将她推向今日的地步。其实身处北溟这么久了,她的体质应该是更好而不是更坏,可惜,这一点,为情所困的帝江始终没细想。
今日的难产在预料之中,她想了想,拿起了桌上的剪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使鲜血滴滴流进那个女人的嘴裏,她又瞧见裏间无人,便悄悄从衣袖中摸出一粒丹药,餵到那女子嘴裏,这不是毒,是解药,解她之前下的毒。
餵完血后,那女人的气色明显要好了很多,力量也充沛了许多,云慕手指一翻,指尖夹了几根银针,精准地扎在了那女人的几个穴道之上,没过一会儿,便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帝江由怒转喜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在他以为母子二人终于平安的时候,国师为那女子和孩子把了脉,告诉了帝江一个沈痛的消息,那就是小皇子是在云慕血液作用下被催生出来的,且之前因为其母难产,导致小皇子身体虚弱不堪,若想以后健康成长,就必须要定时引用云慕血来协助其调养,直到未来的某一日,小皇子痊愈。也就是说,这小皇子的命从这一刻起就与云慕的命被绑在了一起。
这就是为什么云慕后来背叛北溟后还能安然逃出生天的原因。不能不说这个女人心机还是很深的,手段也够狠辣。否则今日她于这个世上剩下的也只有一堆白骨了。
玉心候静默良久,才道:“你把你兄长的尸骨收拾一番,赶紧回中原吧。我不敢担保,你这次回来,他还会放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