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云横临死前也曾预料过这一天,否则不会将自己的力量一分为二,一份给了当年翎羽山庄的弟子用以打败北溟三候,另一份给了云慕,等的就是今天这一日。
这边她不知不觉地将毒撒入空气中,另一边仍在不遗余力地融合着玉石裏的力量。突然一股强大的能量猛然冲进她的丹田,白沐尘一个没忍住,一口血喷涌而出。五臟六腑像是生生地被绞碎了,令她痛不欲生,双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了帝遥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帝江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好像……还有人及时地接住了她,哽咽着喊她的名字。喊她,阿慕。
谁呢。是谁呢。
是哥哥吗。从来只有哥哥这么喊她的。
不对,还有那个臭小子。纠正了他多少遍都改不过来。
她忽然想起来,他十六岁生辰那年的夜晚,他抱着她,轻轻地在她耳边说:
阿慕,嫁给我。
意识恢覆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意外地轻盈。多年前那次重伤以后,她的身体就一直被病痛拖累折磨,过往裏学的那些个轻功内力都用不上了。而当下她却感觉这身体就跟没患过病一样,不但柔韧有力,且充满了源源不断的能量。奇怪,着实奇怪。
她感觉到了体内气息的流动,确认了这是自己的身体没错,体内融合了多家内功心法,力量浑厚充实,还有北溟独门独派的内力。她倏然睁眼,一骨碌坐了起来,看了看自己身处的地方——一间华丽的寝殿,玫红色软纱罗帐镶于三进高级楠木金漆雕花大床,层层迭迭的雪纱挡住了屋内的光线,使她看不真切。
她掀开身上的薄被,却在瞬间死死地盯住自己的臂腕,肤色白皙嫩滑,手掌却明显比之前要更加幼小细软。手臂也比之前灵活许多。虽是身体还有些不适,但明显已恢覆大半。她忙跑到镜子前看了看,对着镜子裏的人大眼瞪小眼。白沐尘终于认清了事实。
她回到了16岁。
16岁——她还年轻。还有个健康的身体,还是医毒双绝。不仅称霸北溟,也名扬中原。
白沐尘坐在梳妆臺前发了会呆,顺带想了一想现在是什么时候,记忆裏受伤至昏迷的情形只有那么一次,就是当年连续五日为帝江造梦,内力耗尽所致。如今一觉醒来,想来身体内部也在慢慢恢覆,虽是仍然轻盈不若流云迅猛不及苍鹰,但对付那些所谓高手还是不成问题的。
既然造好了梦,下一步就该是帝江接人了。白沐尘想了想,决定还是不随同前往,回头看看怀光侯那边有没有什么任务可以接。找个借口避开一下,比较不容易惹人怀疑。
“还是不接?”怀光侯脸色阴沈地看向座下的女人。
白沐尘嗤笑:“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说了,但凡只要涉及到中原弟子,我只杀那些烧杀抢夺的恶霸,无辜百姓不杀。”
怀光侯也讥讽道:“真不明白你这些无谓的坚持有何意义?在他们眼裏,你不还是那个背叛乡土,杀人无数的云慕吗?你以为少杀两个中原人他们就会理解你?你未免太天真!”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前两天燕丘那个头领是你杀的对不对?偷我的毒还栽赃嫁祸与我?你好歹一个侯爷,什么时候做事也这般见不得人了?”
“我是在帮你啊,帮你断了那些牵挂全心全意效忠北溟不是更好?还是说,”他阴沈地笑道,“云横死了,你就毫无顾忌了?”
白沐尘柳眉倒竖,怒声打断他:“别跟我提我哥哥!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他现在死了你满意了?”
“所以我说你天真!当初是他自己跑来贡献元命盘的,我不过成全他而已,你怨我倒不如怨你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拦住他!”
白沐尘沈默了。怀光侯说得对,她的确不够关心他唯一的哥哥,她应该早就发现他的不对劲的,他一心为了夙影村的村民,什么都能牺牲,她应该早些劝他的,就不会发生后来的这么多事了。
她淡淡道:“无论如何,我哥哥也是因你而死。我当初用我自己为条件,要你答应我将我哥哥的元命盘归还。谁知你阴险狡诈,硬是拖到他快支撑不住才归还,致使他最后还是没能逃过此劫,你记住,这是你欠我的。迟早有一天我都要向你讨回来。”
怀光侯阴险地笑了笑,哼了哼没再说话。
人有时候真的是不知足的,比如白沐尘现在就在想,如果能回到更早一点就好了,这样,她就能及时阻止云横自愿献出元命盘。
之后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当然,也许她也不会卷入后来的神魔大战中。
她也不会遇见展远墨。
这个在她的一生中,重要到足以与云横相抗衡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