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尘差点就要转身逃离,可还是硬生生地把自己给逼去了。一路的百姓流离失所,饿殍满地,浮尸荒野的景象让她的心一紧再紧。她使劲地抽着马鞭,脑子裏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快……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往幽州。
到达花田的时候,她已经无法形容这裏的破败情形,门匾被人生生砸下,还有不少北溟士兵紧紧围住了已经满地尸体的展府。她满脸阴郁地走了进去,那些士兵倒也认得她,纷纷自觉地让了路,她进去才发现君朔右手正紧紧贴着小远墨的胸口,强大的内力发动让他痛得连声音都没力气发出。。
她忙喝止:“君朔!”
那满脸狰狞的男人一听这声音便回了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阴森森地笑着:“我道是谁?原来是毒仙云小姐,怎么?你对这孩子感兴趣?”
她以开口的瞬间,男孩原本满是血污,黯淡无光的双眼就亮了亮,看到她,先是惨淡地笑了,而后就开始静默流泪,她心中一震,那种难受无法言喻。
“放手!”她脸色已经阴沈到了极限,抬起的右手指尖竟夹着几根蹭亮的银针。
她平日裏那些杀人的勾当干起来虽也不手软,但极少做这般阴冷狂怒的模样,所以大多数人还是觉得她算好相处。如今被她这副气场全开的模式着实吓了一跳的君朔听了这话不由地松开了自己的手,随即又发现自己这样过于怯懦,便强作镇定阴阳怪气道:“云姑娘真是好生有趣,自己身为中原人杀了那么多中原弟子却也没见你有半分怜悯,如今我不过取个小鬼的元命盘,你做出这番欲杀我亦不解恨的表情作甚?”
展远墨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一口鲜血亦随之喷出。白沐尘忙上前去观察了一番,随即一个眼刀射向君朔,那眼裏的恨意和怒火让君朔不由地一颤:“你伤了他的元命盘?”
君朔扬着下巴,不屑地嗤笑一声,正欲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喉咙不停地涌上鲜血,不多时,一滴滴黑血凝聚成股从七窍中流出,这毒他太熟悉了,见血封喉骨生花。他低头便看见了自己胸口上闪亮的几根银针,张了张嘴,便一头栽了下去。
白沐尘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这裏的北溟魔军给杀了个干凈。展远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以往黑亮的眸子裏如今都是暗沈灰白,面色更是无动于衷地冷漠。他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怎么好受的起来。
白沐尘用蚀骨水将一地尸体消了个干凈,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得她都想吐。而展远墨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她走到他面前,用袖子替他擦干凈那一张满是灰尘的脸,他也没有挣脱,任她如何使力,都是一声不吭,静静地低着头不发一言。
她心裏微微被刺痛,随后将这个孩子抱进她怀裏——她从来不舍得他难过。小远墨被动贴近一个温暖的怀抱,面上和柔软的丝缎相贴,鼻尖是自己熟悉的味道,良久,久到她以为这孩子已经石化了的时候,他终是缓缓抬起双手,环住了她的腰。
他低低地问:“你到底是谁?”声音喑哑,还伴随着几声重咳和深喘。
她怔了一怔,反问道:“你怀疑我?”
他又是重重地一咳,然后声音更低了,但十分肯定:“你是北溟的人,你同他们相识。”
白沐尘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无奈地回道:“我已经离开北溟了,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我为他们做过一些事。也杀过一些中原弟子,难道你要因为这样就同我树立起了敌对?”
男孩静默久久,期间不停地咳嗽,星星点点的血迹触目惊心,他意识开始模糊,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嗓子异常地干涩疼痛。恍惚间听到有人破门而入的声音,接着便是多人脚步踢踏整队的声音,一帮人不知道叽裏呱啦说些什么,他头太痛了,接着便是毫无知觉。
意识再次恢覆的时候,他见到的是一张稚嫩的小脸,像春日裏刚开的娇花一样明媚,正言笑晏晏地看着他,眼裏多了几分惊喜:“你醒啦?我去叫阿爹。”
他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也没来得及问女孩口裏的阿爹是谁。刚想直坐起身头就开始发晕,他知道自己受了重伤,胸口异常沈闷,连呼吸都是负累。
没过一会儿,就见到一个长相英挺刚毅的青年男人疾步走进来,身边一同前往的正是刚刚他醒来见到的与他差不多年岁的小姑娘,那小姑娘边走走边跳跳,嘴裏还说着:“爹爹,我们要不要去叫黄大夫啊,他不是正好在府上吗?”
苏怀正一把抱住自己的小女儿,亲了亲她的脸蛋:“去吧。”
于是苏莺落便喜笑颜开地去了。
展远墨抬起双眸波澜不惊地瞧着苏怀正:“你是谁?”
苏怀正刚回到家一身盔甲尚未卸身,听了这话也饶有兴致地瞧着这个男孩子:“我叫苏怀正,九黎禁军卫兵统领,两日前我带兵赶去幽州的时候,正巧见到你昏倒在展府,便将你带了回来。”
展远墨也并未流露出多少感激的神情,只淡淡问道:“她呢?”
“你问的是毒仙云姑娘?”苏怀正哈哈一笑,“云姑娘说你受了重伤,她去给你寻找疗伤圣药,她知你想跟着她,但你重伤在身,不宜跟着她东奔西走,便央我带你回府休养。”
展远墨低低地咳了咳,一副不太愿意的神情:“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苏怀正来回走了几步,打量着这个少年,瞧着他一脸的颓丧坚忍和双眼裏的恨意,实在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有的表情。小小年纪便遭满门屠杀,又从魔军手裏死裏逃生,若是以后不正道引向,谁也说不准会不会走上歪路。
想到这裏,他便说道:“现在战况好不容易缓和了些,九黎军队胜券在握,这世道也该和平些日子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多想,如果你愿意,我愿收你为义子,吃穿用度皆与莺落相同,你看如何?我瞧你小小年纪也是一身傲骨,日后定能闯出一番作为来。”
展远墨咬着牙回道:“多谢,不必。”
苏怀正皱着眉劝解道:“你现在身受重伤,孤身一人能往何处去,还是不要逞强了!”
男孩忍着胸口的疼痛哀求道:“求苏将军告知我她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