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尘知道这小鬼最近进入叛逆期,不喜欢别人把他当孩子看,便也顺着他:“那不是儿子,是弟弟好了。相依为命的姐弟俩好不好?”
展远墨微微低首,隐藏在深处的表情是深沈而冷冽的,他很喜欢“相依为命”这四个字,因为他知道,她在乎他比任何人都多,这种彼此的世界裏只有对方的感觉他一直很喜欢,但姐弟这个设定又让他接受不了。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她身边没有其他碍事的人,他也不介意用余生所有的时间慢慢等。
想到这裏,他闭眼。再睁眼时,已恢覆了几分童稚:“我才没有你这样的姐姐。”
白沐尘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我这样的什么样的?瞧不起我是吧,我好歹也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这么大……”她刚说完这句话就见展远墨的脸阴得可以,眼神也不自觉变得锋利起来,于是后面的话就自动地给咽了回去。
奇怪,她心裏有些发毛。这孩子最近就跟更年期的女人一样,阴沈不定。但照理说,叛逆期的孩子也不可能有这种成熟的表情啊。相由心生。难道是那次家逢巨变不知不觉间让他走向了成熟?
展远墨看她又在发呆,便知自己方才没有隐藏好心底的情绪。于是趁机摒弃了那一点不愉快,调整好情绪之后,又倨傲地开口:“没听过一句话么?金木水火你,生旦凈末你。”
白沐尘:“…………”
她这样用力用力地带大如此嫌弃自己的孩子,这是为哪般哟为哪般……
真是掬一把辛酸泪。
少年正将刚摘好的草药放进捣药罐裏,就见不远处正向他走来的某人。
他朝她微微一笑:“怎么今日有空到我这来了?”
白沐尘颇有些尴尬地一笑,自从把展远墨接到她身边之后,她就没再来找过他。她日日裏把所有心思放在那孩子身上,想的全是不能让灭门惨案的阴影萦绕在他心底结根发芽,倒是把眼前这个少年忘得干凈。不过转念一想,他该掌握的都掌握的,她也没什么好教的,好在伏枫天资聪慧,即便近日疏于联系,她倒也安心不少。
她挠挠头,他这一开口她反倒不知要如何说。
伏枫看她一脸为难的模样,也猜出了几分:“可是有事寻我?”
白沐尘点头,来回走了两步:“你知道,我虽于毒医一块颇有研究,但于药医的见解还是不如你深,我这……有个病人,他元命盘于前一阵的神魔大战中受损,我用了很多法子,都不见效。来问问你可有办法。”
“元命盘?”伏枫停下手中的活计,望向她,“若是元命盘受损,会很棘手。毕竟是人之本根,正如心臟之于常人一样,听你这话应是伤得很重?”
白沐尘无奈点头:“我已采取从极渊底冰莲用以碧落海水熬制让他服下,此法虽可缓解病情,但终不能治本,最多不过拖个几年罢了。”
伏枫暗自心惊,冰莲本是治病极佳之药,再配以有“生死肉骨”之称的碧落海水煎熬都无法治愈的话,那基本是毫无生还之望了。他唇角一抿:“待我再想想办法。”
“好,”白沐尘感激一笑,又补充道,“量力而为。”
伏枫颔首,不再答话。
晚上白沐尘洗漱完毕,爬上床准备与周公在梦裏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就发现展远墨这个臭小子从善如流地爬上她的床,比她先一步钻进了被窝。
“餵,小子!”白沐尘龇牙戳了戳他的背,“你的房间前方左转第一间才是,裏面才是你的床,这个房间是我的,床也是我的!”
展远墨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蚕蛹,只露出一张小脸,他眨眼:“没关系,我也是你的。”
“死开!”白沐尘掀开被子,正准备将他一脚踹下床,就看见他的眼裏迅速地蓄满了泪水,失落地抿着小嘴,神情委实惹人怜爱。白沐尘顿时觉得自己好造孽。她试图跟他好好沟通:“吶,你这么大人了,自己要乖,要一个人睡对不对?我晚上会说梦话磨牙打呼噜各种扰人清梦,你跟我睡会被我踢下床的。”
展远墨闻言没有回答,只是沮丧地低下了头,隔了好久才慢慢回道:“昨晚我梦见了父亲和母亲,我还以为他们真的回来了,娘亲还在的时候,她每晚都是这样抱着我睡觉……”
真是败给他了!!!明知道他是装的!!她还是觉得自己好造孽啊!!!!
白沐尘投降了:“好了好了,真是败给你了。”她认命地从柜子裏又拿出了一床被子,铺在外面:“自觉点往裏面挪挪。半夜要是敢跑上跑下地喝水撒尿说梦话打呼噜我就揍你。”
“你自己还不是说梦话打呼噜?”
“我那是骗你的!!老娘睡觉如美人醉莲,如三月桃花芙蓉面,你懂个p!”
“瞎说,我昨夜起来小解时,明明听到你笑得很猥琐,肯定是在做什么猥琐的梦!”
“展!远!墨!给老娘滚下去!”
男孩子识相地闭嘴不说话了,只是侧了个身,面朝床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很近了,只要他够有耐心,就会在她的生命中占据谁也无可取代的位置。
这一同床共枕就枕到了某人十四岁。
白沐尘还在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间,就感觉有人从她身上急急忙忙地跨过去,她边打着哈欠边骂
:“展远墨你作死啊,大清早的就折腾,你这孩子能消停会么?”
白沐尘你说这话要脸不要?整天到处蹦跶不消停地是谁?
这次那孩子出乎意料地没跟她争辩,白沐尘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头,清醒了大半,见那小子钻进了自己的屋裏换完衣服后傻楞楞地站在门口,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