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尘是个弃妇。
不,最悲惨的还不是这个。最悲惨的是全大荒都知道她是个弃妇。
她有一个据说曾经很霸气的身份——全大荒最大的杀手组织弒情阁阁主的前妻。
有些事情不去刻意想的话,似乎已经是经年的过往了。但心底总有个枷锁,锁着不为外人道的秘密。有些事情你埋得越深,证明你越不能也不愿意忘记。很长一段时间,她似乎快要想不起过去,但结痂的伤口再度被撕裂,谁敢保证不会比第一次划的那一刀更疼?如今的现状,不过比比谁更会演戏,如果自欺欺人的逃避就能一点一点抹去那日积月累相处的点点滴滴,那她如今破罐破摔的心态谁又能来买单。
白沐尘绞着小手帕坐在石凳上幽怨地望着蓝天,时不时地用帕子擦拭一下眼角。
白沐尘平日裏爱跟势力裏的小姑娘去江南木渎镇上听戏,青衣女子白衣书生情意绵绵好不令人羡慕。最近有一出大戏演得甚是合那些多愁善感的冰心妹妹们的心意。名字叫《笑傲大荒》。是一出充满基情的大荒爱恨情仇戏。
白沐尘那一段时间天天翘本放着一堆任务不做,跑来跟她的小伙伴们来木渎镇看这出大戏。裏面的女配角演得十分合她的胃口,唤做西门不败。很是体贴的一个姑娘,为男主角令狐虫冲锋陷阵挡风挡雨,对他更是情深意重,生死相许,谁知令狐虫却最后跟一个不知从哪裏冒出来的路人甲好了,因为这出戏这操蛋的结局,当时白沐尘黯然神伤了许久。
你说,好端端的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大荒好女子为了令狐虫最后竟变成了六亲不认凶狠残暴的伪娘,这是多么造孽的一件事情啊。
她当时心情阴郁地问兰清墨:“为什么令狐虫放着西门不败那么好的一个姑娘不喜欢去喜欢一个路人甲呢?”
兰清墨:“你说的是最近大荒八大门派正在热播的大剧《笑傲大荒》?”
白沐尘:“是啊……西门不败可以陪令狐虫喝酒练剑唱歌跳舞,他却为什么要喜欢一个路人甲呢?”
兰清墨:“因为路人甲会吹箫!”
白沐尘大怒:“可是西门不败还会为他送饭看病,舍命取熊胆呢!”
兰清墨:“路人甲会吹箫!”
白沐尘气极:“西门不败还可以用内力为他续命,为了照看他可以整夜不睡!”
兰清墨:“路人甲会吹箫!”
白沐尘忍无可忍,一把掀了兰清墨正在研究的棋盘,两手支撑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兰清墨,吼道:“会吹箫怎么了?!西门不败还会撸啊撸呢!”
兰清墨摸了摸下巴,好像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嗯,你说的没错,如果她当时这么跟令狐虫说了,结局肯定就不一样了。”
于是白沐尘更阴郁了。
那一段时间,女人们的争论重点都放在了西门不败和路人甲谁更值得去爱的问题上。白沐尘很忧郁,因为她觉得自己像极了西门不败那个二货,为了个不是自己的男人上刀山下火海,结果最后她为之乐颠颠去付出的那个男人最后娶了一个谁也不认识的路人甲。
她想不通,为什么呢。明明她才有资格站在那个男人的身旁,而他的双手,却在拥抱一个什么也为他做不了的姑娘。
从前不提了。
一段过往。曾经她对那个男人的或惟命是从或舍命相救,如今看来,都蠢透了。
更别提最后的那一场闹剧。
自拜堂礼毕,自己的丈夫就去了素日裏妻妾成群的芳华院,直至三日之后,方才一身酒气地出现。
白沐尘当时脑抽了,竟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于是弒情阁阁主大人立马就展现了他平日阴狠绝情地一面,娶妻三日便要休妻,且在一纸休书送出之后,又浩浩荡荡地娶了这些天他日日宠幸的爱妾。
之后每每提到这一桩过往,白沐尘都试图语气轻快地带过,顺带以一种忆当年河畔桃红柳绿的感慨表示,自己当时怎么就摊到了这么一檔子事了呢。
活像集市裏买菜的大妈们议论哪家遇着了不幸事的那一种怜悯兼看透的姿态。
当时同她一起聊天的冰心堂师姐妹们,拍了拍她的肩膀,嘆气道:“沐尘啊,我们原当你是个没心没肺的,对什么都不上心。如今想来,这没心没肺也有没心没肺的好处,至少没为情所伤,这一点,倒让我们很是崇拜的。”
白沐尘一扫额前的刘海,淡定忧伤道:“人生何处不狗血,鸡哥说过,没有爱过渣男的姑娘,不是好姑娘。”
事实证明,人人都有不为外人道的苦楚。比如,她的没心没肺。
此番她尚未从回忆裏清醒,那边展远墨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起来。但显然有几分为尊为上的气度,倒是耐心地看着她脸上似悲似喜,又无限感慨的神情,轮番转换,很是令人捉摸不透。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白沐尘露出这样的神情,他之前听说的那些是是非非,大体的思维感官都围绕着“白沐尘这个女人智商跟情商一样都低的令人发指是个正常的男人都很难从她身上找出任何优点这样的女人被即墨云葭那个向来处在高位的男人抛弃了也很正常”这样的定位来运行,但现在看来,白沐尘至少有一点是比其他女人要更讨他欢心。
那就是她的豁然。
和白沐尘在一起待了这么些日子,他很难记起来这个女人原先是个弃妇。她完全不像其他弃妇一样哭哭啼啼寻人就抱怨,也没有整日念叨即墨云葭当时做的那些连他身为男人都看不过去的行径,反倒是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决计不提过去,不提那个男人。
现在这番情景,展远墨低眉冥想,看来倒不是全然忘了那段过往。看来白沐尘这个女人,他真的从没看透过。思索到这一层面上,展远墨周身开始散发莫名的冷气。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桌上的凉茶:“怎么,不会是把故人忘得一干二凈了吧。”
白沐尘从回忆中震醒,脸色尚未缓解过来,不自然地问道:“他来……他来这儿做什么?”
展远墨盯着她有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看来你仍是不关心江湖事,大荒近来出现了一批无人管制的杀手,经查证,皆数魍魉门派。虽不知其姓名,但从武功招数,装备评价上看,大抵都是榜上有名的。这些人接生意毫无底线原则,只要是有人委托,如是奉上数千金,不问缘由,不管老少,皆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