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好要绣什么了吗?”
白沐尘用随手掏出怀裏的手绢擦了擦嘴:“绣张美男出浴图你觉得怎么样?”
展远墨:“……”真是烂泥扶不上墻,他干什么要问她啊。t^t
来参选的众美女无一不是在家做足了充分的准备而来。女红什么的那更是小意思,分分钟绣个鸳鸯戏水喜鹊登梅百鸟朝凤凤戏牡丹那都不是问题。只有白沐尘这种连针眼都穿不进去的只能自暴自弃地混吃等死。
打点好一切后,她穿上北溟禁卫军的制服就混到了萦尘的身侧。这场女工比试是要现场绣一幅自己最得意的刺绣图出来,这个是做不了假的,寻常情况要在这样的场面下动手脚不被发现是比较困难的。不过巧在白沐尘记忆裏对这场才艺大赛还是有点儿印象的,尽管那时自己不曾参与,不过萦尘借此上位此后与玉嬛暗地裏一番勾心斗角最后乃至牵扯人命多多少少她也有所耳闻。这个女人太低估了玉嬛,毕竟是王后在位十余年的人,本身深受帝江宠爱不说,又为北溟生了个皇子。权势在握,玩弄心术,她可比不上玉嬛。
最后难免落得个命丧九泉的下场。赔上的也有玉嬛肚子裏的第二个孩子。
这也是白沐尘为什么一开始并不想插手的缘故。玉嬛这个女人一点也没有看上去那般纯良,且没有她白沐尘,她照样能让萦尘那个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当初让她在这场比试中大放光彩的是一副芙蓉鲤鱼,此绣以软缎,彩丝为主要原料,尤其这个女人别具匠心,采用高檔金琉丝,配以其独特的绣法,两条锦鲤栩栩如生,获得一致好评。金琉丝产自巴蜀望川镇,是用江南琥珀蚕吐丝又从五彩神池内过滤而来,用其缝制衣裳可使人物花鸟活灵活现,光彩耀人。不过这种丝线若是沾了醋,就会逐渐发黑变硬,以致无法缝制,最后只能废弃。
果不其然,当萦尘绣到一半的时候就发现丝线有变色的迹象,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眼花,到后来丝线已经硬到无法穿布而过,她才觉有人暗中动了手脚,不过她没有慌乱,垂下眼眸,细细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白沐尘潜在她身边,等的就是这一刻。
早知道这女人不会甘心认输。过了一会便见她放弃当前的绣法,看着已经绣成的牡丹,她开始绣起了百花争艷,不过为了弥补刚刚的漏洞,她巧妙地用双面绣遮挡了那些发黑的细线造成的破损。临近尾声之际,白沐尘才动了动手,没过一会绣娘就将各人的作品端了上去。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而无聊的。好不容易等到报官报出了萦尘的名字,白沐尘才揉了揉上下打架的眼皮,向评委看去。萦尘刚开始还是胸有成竹,信心满满,谁知当评委拿到她的作品后,先是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后开始迎着她的目光窃窃私语,摇头嘆息。她方觉事情的不对劲。她勉强笑了一下,颇为恭敬地问道:“不知萦尘的女红可否过关?”
此话说完就见一众评委用一种“药不能停”的目光看着她,她暗道不好,忖度着不会又出了什么问题吧。正当她上下忐忑之际,只见玉嬛接过下人递过来的绣品,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凉笑,冷冷说道:“早前听闻萦尘姑娘乃是北溟第一才女,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萦尘反唇相搏道:“不知萦尘哪裏绣的不够好,虽是图样普通了点,但在一个时辰内绣出一副完整的百花齐放图也不是易事,更何况萦尘采用的是双面绣法,此法独一无二,萦尘斗胆猜测,自己的作品虽不能称之为上上之作,却也不是如此不堪入目吧。”
玉嬛笑笑,将作品反转以示众人:“萦尘姑娘说自己绣的是百花齐放,我看不是吧?玉嬛虽然读书甚少,但是这样的一幅作品,各位评委说句公道话吧?”
萦尘在看到自己作品的那一瞬间脸就唰得变了惨白,只见布帛上的百花已然被染成了黑黑蓝蓝,原先五颜六色的花卉现下一片残破,有的花朵甚至花瓣与花蕊处已然裂开,裂口处像是被什么液体腐蚀过一般,这……她大惊失色。
萦尘连连退步,不断地摇头道:“我的绣品原先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人,一定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她急切地看向各位评委,凄惨道,“求各位替萦尘做主,查出真相。”
“这……”各位评委面面相觑,只开口说了一个字便没有了下文,脸上都犯了难。
倒是玉嬛好脾气地说道:“萦尘姑娘这话倒有不妥,这场比赛各位姑娘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所制,萦尘姑娘说有人暗中动了手脚,难道是在说我们以公徇私,包庇始作俑者了?”
此话一出,现场的各个主评脸上都露出了不悦的神色。萦尘心知不能此时不能失态,如果这一步没走好,那么接下来的比赛她也别想继续了。想到这裏,她调整好自己的态度,露出楚楚可怜的神色:“萦尘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萦尘确实没想到自己的作品会变成那样,如果萦尘当真绣出了那样的作品,自己也是没脸再继续比赛的。只是这当中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但求各位评委细想一下,萦尘这作品上的双面绣法是确确实实可见的。此种绣法独步天下,为当世第一无二,再有萦尘蒙各位看得起,相赠‘北溟第一才女’之称,难道还会戏弄于各位吗?”
这一番话说出来倒是使各位评委着实细细地思索了阵,甚至有的人已互相私语,露出讚同的神色,只是仍没有人出来为她说话。
萦尘趁热打铁低眉委屈道:“萦尘望各位能再给萦尘一个机会,若是下一场比试萦尘仍旧比输了,萦尘就会退出比赛,从此不再踏入夜明宫一步。”说完最后一句她已是咬牙切齿。
玉嬛居高临下将她望着,嘴角噙着冷笑,连双眼都是满满的讽刺,这样的表情看得萦尘心裏恨得牙痒痒,却又不能露出半分怨毒的神情,只能俯首低眉,温顺地跪在下方。
玉嬛此时不好开口拒绝,而评委席的众人经过一番商讨,便站起双手一拱,回禀道:“娘娘,经由下官及各位同僚商讨后,觉得可以给萦尘姑娘另一个机会,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玉嬛淡笑:“既然各位都同意,那本宫也没什么异议,能不能留下,便看她自己的了。”
萦尘松了一口气,叩谢后便离场了。
等报官报到白沐尘的名字的时候,她一个机灵立即就不困了。这个作品是她要送给展远墨16岁生辰的礼物,正好借由此次比赛她想了个点子。她找了九黎最好的绣娘易容成她的样子替她参赛,模板是她昨日裏拿给那个绣娘的一幅画。虽然绣品不是出自她的手,不过画好歹是她画的么。也算是她亲自制作的了。
╮(╯_╰)╭唉,她真是个德才兼备的美人。
当作品呈上去后,众人包括玉嬛皆是眼前一亮,不由讚嘆出声,随之也有人了然地看向静静站立于人群中的展远墨,少年原先是清清淡淡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白沐尘,敏锐的洞察力让他很快就意识到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皱了皱眉,用眼神询问白沐尘。无奈对方只是朝他挤眉弄眼,一点都不做回应。
玉嬛略带惊艷的目光看过来:“此图绣的可是白姑娘的意中人?”
听闻“意中人”三个字时展远墨终于知道那些异样的目光来自哪裏了,他想狠狠地瞪向白沐尘,却又不自觉将脸撇向一边,不让人看见他开始泛红的耳根子。
白沐尘此次参赛用的是她惯用的这个名字,不过帝遥能认出她,想必玉嬛也已知晓。不过既然在场的是她的替身,那么也是替身来回答,她淡淡笑道:“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