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并不是最糟糕之处,洞里还有一种肉血腐烂的味道。散发着这种味道的是一条狗,这条狗的情形让贝歆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的四条腿分别被四根木棍刺穿,一根更粗的木棍穿过它的腹腔,能够想像这木棍并没有穿过内臟,所以并不能让这条狗立即死亡,它会痛苦地挣扎着慢慢地等死。
这只狗死前的原貌已分辩不清,它全身都是伤,毛发因为沾了血液而凝结成块。唐冠捂着鼻子厌恶不已,不想靠近这条死狗。但好奇心又驱使着他不停地观察,查看有没有其它的通道。
贝歆渺却走上前去,拔开狗头上沾着的带血的棉絮。不需要怎样仔细地观察,他已得到了答案,但他却半天没做出反应。
这是阿豹。
他的直觉从没有错。阿豹是遇到了不测。他一直告诉自己它早已到了自然的寿命,他一直希望它是老死的。
他真不该让自己看到这一幕。
他半晌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有他的手一直就放在那只已变了型的狗头上。
“你在干什么?”唐冠疑惑地走近贝歆渺,看着他的。“为什么要摸一条死狗,好臭……”
贝歆渺说。“我听得到它在叫。”
唐冠皱起眉头。好像是觉得贝歆渺疯了一样,小心翼翼起来,“它死了,没有叫。”
“它没死。”
唐冠认真地蹲下来仔细查看那狗。“我敢肯定……”他忽然明白了这条狗就是阿豹。他缓缓地变化了语调,“是的。它没死。我们走吧。把它弄到外面去埋了?”
唐冠忽然发现阿豹的头动了一下,他惊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它确实没死!”
贝歆渺紧紧地盯着阿豹,曾有一刻喜悦。阿豹的眼睛曾一瞬间恢覆了光芒,但只如瞬间的火苗,它挣扎着受伤的四肢,却没有向贝歆渺爬来,双目望着面前的墻壁。
贝歆渺还如小时候一样熟悉阿豹的意图,他上前一步把它抱起来,小心地不碰到那些插在它身上的木棍,小心地把它抱到它要去的地方,在墻壁那儿阿豹企图咬住垂在墻壁凹陷处很不明显的一根绳子,贝歆渺伸手抓住那绳子用力一拉。
墻壁中竟出现了一道缝隙。原来这里也有一块与墻壁混为一色的石板。
阿豹双目望着那条缝隙。贝歆渺抱着它钻进了缝隙中。
缝隙里又是一个封闭的山洞,山洞的顶部有两个透气的圆孔,两束光线照下来,照亮了里面的情景。
这里的情景更为骸人。山洞虽然开阔而整洁,正中的一个石床上却躺着一具已经烧成黑炭状的人形!
人形的四周散布着黑色的粉末和一些硫磺残迹。
唐冠看到这副情景,惊叫一声,随后努力让自己震惊。
阿豹在贝歆渺怀里剧烈地挣扎。尽管曾犹豫,贝歆渺还是顺应它的意愿把它放在石床上那具黑炭人形的身边——他心中明白,这就是阿豹一心要到达的地方,它最为忠于的主人的身边。
贝歆渺随及仔细打量了那人形,这人在死前显然已经少了一条手臂。腿的形状看起来也不大对劲。应该受了不少伤。会不会也像阿豹这样惨?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冠不知是不是吓傻了,他伸手碰了碰那黑炭人形的脚。那脚竟散成了粉末,粉末飘向空中,大部分重新散落在石床上。
唐冠惊讶地后退,拉住贝歆渺的衣角。“这个人是怎么被烧成这样的?经过什么样的燃烧才能把人烧成粉末呢?”他在这时最感兴趣的竟是这个。
从头顶的两个圆洞里照射进来的光线在缓慢地移动。仿佛是照在舞臺上两盏探照灯一样,许多粉末在光柱中飞舞着。贝歆渺的眼睛却渐渐变成血红。尽管在他对面的那面墻壁并不能被光线照亮,却让他依然看清了上面的字。
‘焚了玉山。’
四个黑炭般的旧字,又被新鲜的红血颜色反覆地想涂抹掉。
石床上的阿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贝歆渺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
再次清醒的时候,是唐冠在拼命地摇着他。他才发现自己已跌坐在石床前的地上,双眼如铜铃般大张着。
“你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唐冠不停地追问。
那两条光柱还在缓慢地移动,大概已经接近正午了吧。很让人惊奇的,两条光柱竟在接近,同时交汇在石床上,不多时,石床四周那些黑色粉末和混在其中的硫磺忽然燃烧起来。石床顿时变成了一张火焰床。阿豹的身体很快被烧成了焦炭,和那具已被燃过的人形慢慢地混在了一起。
唐冠已惊的说不出话。
那床上的火焰在两条光柱缓慢移开后,也渐渐地熄灭了。“设计这个的真是天才!”唐冠惊呼。在这种时候,他依然能为惊奇的发现而兴奋。恐惧感都变得不重要。“难道就是这个被烧死的人设计的吗?这会是什么人呢?”
这会是什么人呢?!
贝歆渺只觉得那火焰的爆烈声,依然在他耳中响着,从今后都会这样响着!再没有停息之日。日日夜夜震动着他那颗早已死去的心臟。痛疼的知觉在他的身体里覆苏了。即使已坠进地狱中也再逃不开的痛疼。
他只能憎恨自己。他如此长久的软弱。
他本该早有行动,虽然他并不能知道真相是这样。
他不该用死来逃避的,虽然他是如此该杀!
他没法原谅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