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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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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天险,以至于人迹罕至、环境极其恶劣,遂不必考虑。”

常言天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根本无路可走,这一点毋庸置疑。

诸将纷纷点头附议。

见他人无异议,左将军继续说:“末将以为,首攻苏阳乃为上策。”

谁知右将军立即摇头:“不可,不可!苏阳途经孔雀山,路途虽为平坦,但过于长远。长途跋涉不仅会增加兵马劳累,若久攻不下,粮草补给也将不足。”

“不错。且苏阳地处平原,举城富饶,有“塞外江南”之美誉,于是城防亦最强。而祁连不如苏阳,战线最短、城防相对较弱,尚可做为首选。”车骑将军补充道。

卫将军拍案而起:

“胡说!正因为如此,北巫定会派大量兵力驻守。更何况祁连两侧环山,途经的峡谷一线天易遭埋伏。北巫若从我军后方再派一支队伍偷袭,我军将会陷入极大的危机!”

“此言差矣,应当...”

诸将嘈杂的争辩声在谢必安耳边接连不断。谢必安并未加入这场争辩,只神色凝重地看着地图,眉头微蹙。

直到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声音将他从深思中拉了出来:“瞧大将军思索得如此认真,不知大将军有何高见吶?”

骠骑将军,也就是当年与谢必安比试的镇国公之子莫容漫不经心道,语气不似问询,倒像是在刻意找事。

其他将军的争执声戛然而止,将期待的目光投到谢必安身上。

谢必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垂下眸子:

“未若先令十万兵力佯攻祁连,另派三十万连夜突袭苏阳。”

诸将沈寂片刻,随即惊讚叫绝。

前面也说了,祁连最易进攻,但北巫肯定会派大量人手驻守。既然大部分兵力都去支援祁连了,苏阳便成为一个突破口。

佯攻祁连、实则偷袭苏阳,完美地利用了这个缺口。

诸将发自内心地敬佩这位年纪轻轻却足智多谋的大将军。

当然,除了莫容。

他冷笑:“嗤,说得倒轻巧。整整三十万兵力,路途又如此遥远,可考虑过粮草补给的问题?”

“哦?看来世子更有高见?”

谢必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必安望受教。”

莫容被谢必安呛得一噎。

他不过是习惯性杠一下谢必安罢了。

“你什么意思?”

他最恨的便是谢必安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了。

谢必安连眉头的弧度都没变过:“看来世子并无异议,那便如此部署下去吧。”

“谢必安——!”

“想必各位今日也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谢必安笑瞇瞇地向其他将军道,对怒火中的莫容不予理会。

“末将告退。”

其他人对这样的情景也见怪不怪。毕竟骠骑将军与大将军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尽管其中的“不和”基本也只是莫容单方面的自娱自乐,因为谢必安从不跟他计较这些。

当年骑射比试莫容丢脸一事被传得如此沸沸扬扬,莫容自然将谢必安和范无咎这两个“罪魁祸首”恨得牙痒痒。

“战争不定。你真以为事事都能够尽在你的掌握之中?”

莫容走过谢必安身边时,用仅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别何日丢了小命都不知道。”

莫容冰冷的言语间尽含狠意。

谢必安面对这近乎诅咒般的警示,只微微一笑:“多谢世子提醒。”

“哼。”莫容扬长而去。

数日过去。

谢必安下令,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带领三十万兵力攻至苏阳。

本还悬挂着金日的天空迅速被压城之云充盈。

烈风突起,夹带着阵阵泥腥味。耀眼的白光如利剑般破空,似要摧毁万物;紧接着便是天崩地裂的雷鸣,昭示着决战的降临。

阴霾的天空被雷鸣声破开一道大口,暴雨哗啦啦地从中落下。战士们骑着战马、喊着口号,举起武器争先恐后地冲在最前面,渴望成为“先登”得到提拔。然而刀剑无情,在最前面的人自然是首先被攻击的对象。鲜血在暴雨中飞散,氤氲成一片血雾,铁銹般的味道令人窒息。

可早就杀红了眼的战士们嗅觉已然麻木,眼中只有该被诛杀的敌人。

一时间,雷鸣声、雨声、兵戈交加声和将士们嘶吼的声音不绝于耳。

生死何妨?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报——”

一名斥候火急火燎地找到了在祁连督战的谢必安,“敌方将军似早有预料,竟留下了大量人手驻守苏阳!”

谢必安倒处事不惊,还安抚他稍安勿躁:“无碍,如常部署便可。”

“是。”

方才那人刚走没有多久,又有一人慌慌忙忙地跑来:“大将军——!”他慌乱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大..大将军...”

谢必安眉心微微一蹙:“别急,慢慢说。”

“前...前方一线天峡谷有北巫军埋伏!粗略估摸有六万人左右!”

契阔惊疑不定地望向谢必安:“大人,这...”

敌方将军不容小觑,可谓是料事如神,竟猜到了他们的全部部署。

谢必安的眼中也难得地出现了棘手的情绪。

沈吟片刻,谢必安果断地下令:“分一部分人出来与我断后,让其他将士先撤出峡谷。出去后再另作打算。”

契阔与那名斥候抱拳回道:“是!”

按照眼前覆杂的局势,这一战短时间内註定胜负难分,他们也早已做好长期应对的准备。

而意外,却突然降临。

这日傍晚,范无咎正在屋内用一块润湿过的帕子仔细地擦拭油纸伞的伞面。

油纸伞若长时间没有接触到雨水,上面的桐油是会干掉的。这样一来,伞面会干缩变小,逐渐难以撑开。而今年入春后,南臺的雨水并不多,大多也是雷雨,不一会便停了。加之范无咎出门甚少,也没有什么机会用上它,所以需要时不时保养一下。

“大人——”成说大老远地便扬声唤起范无咎来,“大人,边关八百裏加急!”成说气喘吁吁地奔至范无咎面前,手裏面拿着一个信封。

范无咎擦拭的动作一顿,立即将手中的东西搁在了大案上,肃然道:“拿过来。”

不知为何,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从成说手裏拿过了那封信,范无咎动作有些凌乱拆去信封,将裏面的信笺拿出展开。刚阅读完前两句话,他的脸色便骤然大变。越往下阅读,他捏住信笺的手便越来越颤抖。

成说哪裏见过如此失态的范无咎,忍不住想问发生了什么,却又不敢开口,于是便紧张地唤道:“大人...?”

范无咎想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他颤抖的声线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安兄...生死未卜。”

成说一楞,觉得难以置信。本还想询问详细情况,范无咎却直接将那张信笺递给了他。

数日前,攻往祁连的十万军队于一线天峡谷遇伏,如今只剩下七万人。

而谢必安则如另外三万人一般,彻底失联。

有士兵在峡谷外侧找到了谢必安几个近卫的尸体。尸体不远处的山沟裏,则散落着谢必安染血的盔甲与发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范无咎如脱力般重新坐回大案前,紧紧盯着眼前的那把油纸伞,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大人...”成说担忧地唤道。“仅仅一个发冠和部分盔甲,这证明不了什么。”

范无咎极少有情绪表露在外。但纵使他现在看上去还算冷静镇定,跟随他多年的成说哪会不明白。

见范无咎毫无反应,成说再次鼓起勇气道:“所以大人一定要相信,谢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够化险为夷!”

虽说此时说这样的话可能有些不合时宜,但这是成说所能给予范无咎最大的慰籍了。

范无咎终于有了反应,却还是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嗯。”

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自己。成说知道自己继续呆在这裏并不合适,于是默默退下,替范无咎关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裏外便成为了两个世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开始默默分析信裏的内容。

最好的情况,谢必安是被北巫掳去做了人质;

最坏的情况...不言而喻。

所以谢必安...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范无咎不敢再想下去。

将手托住额头,手肘撑在案上,身子一动不动,脑子裏一片空白。

他现在该做些什么?

或者说他能做些什么?

不,他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大将军。

仿徨、无力充斥在他全身每一个角落。

他想,上一次陷入绝境之中是什么时候了呢?

是儿时被迫躲进乱葬岗,独自与棺材内可怖的腐尸共度一晚的时候?还是遍体鳞伤、饥寒交迫地倒在街头,看着眼前的人群熙熙攘攘,却没有一个人註意到他这个濒临死亡的男童的时候?

他觉得,没有过任何时候像此时此刻这般手足无措过。

范无咎吐出一口浊气,指尖不禁轻触上了伞柄上的那行被摩挲得有些模糊的字。

生当覆来归,死当长相思。

...真的一语成谶了吗?

可他宁愿彼此相忘于山河,也不想要安兄的这种“长相思”。

☆、后路、变故

范无咎将自己的脸隐没在黑暗裏,眉间本鲜红的师门印也黯淡了下来。

眼前突然浮现出三年前谢必安出征时的场景。

凛冽的长风吹起了谢必安柔顺的头发,随旌旗飒飒飘飖,被雪花染得斑白。但他柔柔的笑容却好似初春的阳光一般具有枯木逢春的力量,融解了一切严寒,带来无尽温暖。

那时范无咎註视着谢必安无瑕的侧脸痴痴地想,如此,也算是同安兄白头与共了吧。

可当谢必安的背影逐渐离自己远去时他才醒悟,自己的痴妄有多么可笑。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范无咎如梦初醒般在虚空中伸出了手,仿佛这样便能够挽留下他离去的背影。

可当谢必安在自己指尖彻底消失不见时他才明白,自己与谢必安之间的距离有多么遥远。

他们一个在天涯,一个在海角。

他从未留住过谢必安。

从来都没有。

范无咎又开始近乎偏执地摩挲伞柄上那几个刻字,摩挲得指腹都破了皮都不愿停止。仿佛只要将这些刻痕磨得和伞柄一样平,这个诅咒便会消失了一般。

...好像有些不对劲?

范无咎的动作停下了。

刻字的后方似乎有松动的迹象?

他迷茫地将油纸伞反转,对着光源处仔细查看。

是一圈细小的罅隙,呈方形。若不是擦拭伞面的水渍意外地渗透到了这圈缝隙裏,或许这个玄妙之处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撬开它,快撬开它。

脑子裏有忽然个急切的声音,教唆着范无咎将它撬开。他神鬼差使地摘下了头顶的发簪,沿着缝隙试探地刺了进去,然后轻轻一转,那块木头居然就这样轻松地被打开了,像一个小盖子。

这是一个中空的暗槽。

范无咎惊讶地往暗槽裏探入两根手指,没想到竟拈出一张被迭起来的纸,还有一把钥匙。

他将迭好的纸展开。

“携之,寻庭院黄梅树下两寸处。”

看到纸面的第一眼便可以认定这是谢必安的字迹。

他“腾”地站了起来,不顾撞翻了的椅子,直直朝着庭院跑去。

守在外面的成说被身旁突然推开的房门吓了一大跳

:“大人?”

只见他家将军六神无主般冲了出来,如此急切,也不知道要去哪裏。

成说唯恐范无咎出什么事情,于是也赶紧跟了过去。

范无咎与谢必安的府邸各自独立,但有一处庭院将两府相连在了一起。庭院裏有一棵黄梅树,是他数年前与谢必安一起种下的。

他虽不知道范无咎要挖什么,但看范无咎如此着急,便也没有多问,直接帮着范无咎一起铲开黄梅树底下的土壤。

不一会,便挖到了一个方方的东西。

一个玄色的暗匣。

范无咎的气息不匀,万般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心底呼之欲出。

他拿出怀裏的钥匙伸向了锁孔,甚至因为颤抖,好几次都没能对准进去。

锁芯轴转,匣子被打开。裏面放着的是一块牌子。

成说狐疑地打量半晌后,不确定道:“这...这是谢将军的令牌?”

范无咎僵在了原地。

没错,正是谢必安的令牌。

见令牌如见本人。所以这块令牌,可动用谢必安所拥有的一切。

而留下它的用意不言而喻——

如若谢必安真的回不来了,凭此也可保范无咎余生安然无忧。

范无咎心臟好似被什么重重击中,胸中似乎还哽着一块大石头,又闷又疼。他的身体失去了力量,跌跪在地上,耳鸣不止,什么也听不见。

原来早在临别前,安兄就将所有后事都安排妥当,为他铺好了后路...

酸楚瞬间涌上眼眶,顺着脸颊滴落。

为什么...为什么安兄能顾及到的总是有这么多,又为什么总是要用在这种事情上...

他再也压抑不住喉间的哽咽,连并着苦苦等候的这三年来所有遥遥无期的无望,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坚毅如范无咎,这是他束发之年后第一次流泪。

曾经,范无咎是无法理解“家人”两个字的。

易子而食,这个词在大部分人眼裏是如此地陌生。可他在四岁的时候,便已经将这个词反覆咀嚼了个透彻,透彻得几近作呕。

范无咎出生于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家裏有一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哥哥,爹娘都是朴实敦厚的农人。日子虽过得清贫,但还算美满。

四岁那年,正值战乱。粮食的紧缺以至于饿殍万裏,民不聊生。他们家也好些天就没有粮食可吃了,只能依靠树皮、草根填饱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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