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蜜月。
温子言本来是不想到处晃悠的,说什么度蜜月,其实说白了也就是两人出去玩,她觉得两人孤零零的,根本没什么可玩的。可她也知道,人活着就为那么个仪式感,看周良哲兴致勃勃计划的样子,她不愿意扫他的兴,最后竟也生出了两分期待。
两人结婚的时间都是好不容易合上的,蜜月却是再也挤不出合适的时间了,两人一合计,时间居然直接跳到了腊月,两人才能调出相同的时间。
最后两人的蜜月地点选在了江源。
出发的前一晚上温子言没睡,以至于一上飞机没几分钟就睡着了,等她再次被飞机滑行的动静吵醒的时候,窗外风景已经变了。
早上他们出门的时候还是寒风萧瑟,现在窗外却是一片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这裏居然都下雪了?”
江源是典型的南方城市,按道理应该比云城还要暖和一些,没想到居然直接下起了雪。
两人出机场拦了个车往先前预订好的酒店去,一路上温子言都兴致盎然的伸手去接落雪,司机一开始还让她不要把手伸出窗外,到后面直接懒得说了。
周良哲定的是一家民宿,原木风显得十分温馨,房间外有个小露臺,露臺看出去就是一片清澈的汪洋大海,一片片形状完美的雪花落入湖中,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坐了一天飞机,别说出去逛了,温子言连一动都不想动,无精打采的摊在床上。
“这边好冷啊。”
周良哲正巧提着饭菜进来,闻言又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调:“也是巧了,前几天天气都好好的,十几度很舒适,今早上才开始下的雪。”
一路到名宿,温子言已经过了最初那点新鲜劲了,现在已经彻底被这边多样的气温给打败了,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窝在房间裏看小说。
她试探性的跟周良哲打商量:“天气冷成这样,要不我们回去吧?”
周良哲把去掉毛边的筷子递给她,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都已经来了,就好好玩玩再回去。”
温子言缩了缩鼻子:“可是太冷了。”
她都没带厚衣服。
周良哲给她夹了筷菜,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新鲜事一样,轻笑了两声:“我刚去买饭的时候看见老板娘的两个孩子在堆雪人,不知道现在堆成什么样了?”
果然,他是了解温子言的,一听到堆雪人她就来了兴趣,也不怕冷了:“在哪裏?我去看看。”
周良哲又翻出件大衣给她裹上,这才带着她出了房间。
酒店走廊外露天花园中,两个七八岁,打扮得十分喜庆的小娃娃在堆雪人,小男孩稳着雪人脑袋,小姑娘小心翼翼的给雪人围上围巾,终于大功告成,两个小孩激动的直拍手。
“走,我们让妈妈来看看。”
“好。”小男孩脆生生的答应,结果因为在雪地裏冻太久了,直接脚下一滑,摔在了雪人旁边,手不知道怎么勾住了雪人的围巾,雪人的头直接掉在雪地裏摔成了无数片。
娇憨可爱的小姑娘拉起哥哥后直接嚎啕大哭起来:“哥哥把我的雪人弄坏了,我要告诉妈妈,哥哥坏。”
小男孩脸上还挂着雪,却已经熟练的哄妹妹:“没事没事,我再把脑袋给它放上去。”
小姑娘抽泣一声:“真的还能放上去吗?”
“可以的。”小男孩的小胖手拍着胸脯保证。
温子言看着不自觉就笑了,提步上前:“你们在干什么呢?”
两个小家伙迅速站在一起,眨巴着大眼睛看她:“我认得你,你是那个老公非常帅的姐姐,我爸爸不让妈妈看你老公。”
“哦?”温子言失笑,他们办理入住的时候这两小家伙确实也在,只是没想到记性这么好:“那然后呢?”
小姑娘回答:“然后妈妈说她就要看。”
“再然后呢?”
小男孩接下话:“然后妈妈就被爸爸带进房间了,说是要和妈妈商量正事。”
温子言:“……”
听到身后的低笑声,温子言选择性的当没听见,认真的团了个小雪球,一点点滚大,然后放在了雪人身上,冲两个好奇的小家伙招手:“脑袋好了,眼睛鼻子和嘴巴呢?”
小姑娘赶紧把之前雪人掉落的器官递给她:“这裏。”
眼睛是苹果皮,鼻子是胡萝卜,嘴巴是一朵花,整体看起来倒也不是那么丑。
温子满意的拍掉手上的积雪:“大功告成。”
“真好看。”
“姐姐真厉害。”
“一般一般。”温子言毫不心虚的接下他们的夸奖:“等你们长大了也会这么厉害的。”
两个小朋友开心的喝下了这碗鸡汤,蹦蹦跳跳的找妈妈去了。
“手冷吗?”
温子言刚才滚了个雪球,现在手冻得通红,她听着身后鞋子踩雪发出的清脆声,微微一笑,一个利落的转身把手往人脸上捂:“凉吗?”
“手这么凉。”周良哲眉头微蹙,紧接着把她的手握在手裏轻轻揉搓:“别玩雪了,回头感冒了。”
“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不会感冒的。”
她是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性子,周良哲没跟她多说,认真的用自己带着暖意的手去捂她冰冷的手。
“这两小孩真可爱。”
周良哲全部精力都在她冰凉的手上,随意点了点头:“是可爱。”
温子言又看了眼他们离去的方向,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阿嚏!”温子言裹着被子坐在床头揉了揉鼻子,艰难的打出一个喷嚏,接过周良哲递过来的热水,却不想接药,倔强的打商量:“我就是有点冷着了,喝点热水就好了,能不能不吃药?”
她都快郁闷死了,昨天还夸口说自己身体好,结果今天就感冒了,真是面子裏子都丢了个精光。
“不行。”周良哲的态度很强硬:“本来昨天就该让你吃药预防的,怪我没有考虑周全。”
眼看着躲不过,温子言也只能认命了,一口吃完药,又吃了块巧克力缓解嘴裏的苦味,然后才开始打听接下来的行程:“那我们一会儿去哪?”
“哪儿也不去。”
“嗯?”温子言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是出来玩的吗?”
周良哲绷着脸,仿佛在说什么重大决定:“就在这裏待着,等你病好再出去。”
温子言:“……”
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那要是我明天起来感冒更严重了呢?”
周良哲不容置喙:“那就继续在这待着。”
毕竟都已经出来了,原定的地方再怎么说也得玩玩,有了周良哲的耳提面命,温子言不敢懈怠,保温措施做得很好,感冒最终也没能发出来,第二天就彻底好了,两人的行程自然得以继续。
江源的雪景算不上绝色,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虽比不上那些以雪景出名的景点,但胜在人少,能看到最全面的景色,几天玩下来,到也还算尽兴。
最后一天,两人去了一家老板娘介绍的私房菜馆。
好像全世界的私房菜馆都一个样,喜欢藏在那种弯弯绕绕的小巷裏,要不是周良哲在,温子言是万万找不到的。
两人撑着一把透明雨伞,伞上逐渐堆满一层白雪,气氛一片祥和,唯有“沙”“沙”的脚步声悦耳动听。
恍惚间,温子言想起了两人的重逢,她以为缘分使然,却没想到是他精心安排的结果,仿佛只是一眨眼,可两人却已经结婚了。
私房菜馆的招牌菜是甲鱼汤,价格不便宜,味道却值得起这个价,吃完出来浑身都暖乎乎的。
晚上的时候天气又变得恶劣起来,半梦半醒之际,依稀能听见冰炮敲打窗户的声音。
空调内机发出细微的声音,温子言窝在被子裏看着韩国泡沫剧,一边又控制不住的往卫生间方向瞟去。
磨砂玻璃印出的人影模糊不清,却撩的温子言有些心猿意马,为了出来度蜜月,两人加了一段时间的班,确实好久没有夫妻生活了。
雪夜,外地,夜晚,独处。
似乎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了。
念及此,温子言抛下羞涩,敲响了卫生间房门。
水声骤停,周良哲停下动作:“怎么了?”
“那个……”温子言咽了口口水,一鼓作气问了出来:“还有水吗?”
以为她担心水不够用,周良哲安慰她:“还有很多。”门口的人还没走,周医生的理科脑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勾唇一笑:“其实水不是很多了。”
“是吗?”温子言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露馅了:“那怎么办?”
“那……”卫生间声音停顿了一瞬,房门突然被打开,温子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拉进了卫生间抵在了墻上,惊呼声被堵在了他热烈的吻中,抵死缠绵中,他沙哑的声音响在耳边:“两个人一起洗不浪费水。”
……
第二天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处处都是冰雪消融的前兆,温子言从睡梦中转醒,恨恨的把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甩开。
说什么节约用水,实际上洗了这么久,浪费的水更多。
周良哲还没睁眼,带着暖意的手在她腰上揉了揉:“累吗?”
明知故问。
温子言没回答,问他:“今天几点的机票?”
“下午两点。”周良哲为她掖好被子,一手环住她的腰:“一会去买点特产给咱爸妈带回去。”
这些事情温子言连想都没想到,她知道他都会处理好的。
“嗯,都听你的。”
关于吵架。
某天,温子言和柳夏喝下午茶,期间柳夏自以为是的传授经验:“打是亲骂是爱,两个人越吵说明感情越好,从来没争吵过的两人,不满都藏在心裏,感情会越消耗越少的。”
温子言醍醐灌顶,突然想起她和周良哲就从没有争吵过,但凡有什么分歧没几分钟他就会妥协,家裏大事小气几乎都是她做主,她指挥,他执行。
按照这么说的话,他的不满且不都在心裏藏着,就等着有朝一日发洩?
温子言越想越觉得可怕,回家就把家裏卫生打扫了一遍,然后费尽心思做了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周良哲回家的时候就看到她穿着女仆装,双手交迭乖巧的站在门口迎接他,热情的接下他的外套挂好,又在他脸上亲了下:“回来了?”
周良哲疑惑的嗯了声,疑惑的打量她:“怎么了?”
“没事啊。”温子言今天温柔极了:“上一天班了,辛苦了吧?那个车祸病人状况怎么样?”
“挺好的,伤的不严重。”
周良哲坐上餐桌,还没琢磨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干脆也不开口了,没多久温子言就憋不住了,期期艾艾的问他:“你觉得我烦吗?”
“烦?”
周良哲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问,可这么一个字落在眼下敏感的温子言耳中就像是坐实了,嘴裏的菜顿时就不香了,一直到饭吃完她楞是没再说一句话。
见她一言不发的收拾碗筷,周良哲拉住了她:“怎么了?”
“没事啊。”
温子言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可脸上那神色别提多明显了,周良哲一把抱住她,低声细语:“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不是嫌她烦吗?干嘛还抱她?温子言心裏堵着气,不吭声的从他怀裏挣脱开,下一秒又被周良哲抱住,强势的捏过她的脸:“你怎么了?”
温子言终于忍不住了,也不管那堆碗筷了,直接往沙发上一坐,也不看他:“不是嫌我烦吗?还过来干嘛?”
周良哲无辜又无奈:“我什么时候嫌你烦了?”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不管当初多么喜欢,一但得手就不会珍惜了,温子言越想越气,大大的瞪了他一眼:“我今晚不想看见你,你去书房睡一晚吧。”
她说完就进房间了,顺便还锁上了门,周良哲看着她的背影,默默的回想了一遍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最后终于依稀想明白了。
“言言。”温子言背对大门方向,听着周良哲的解释:“我没嫌你烦,你误会了。”
可没误会,他亲口说的。
“我那是疑惑,不是回答。”
不管他怎么解释,温子言已经下定决心破釜沈舟,非要吵一架不可。
“算了。”
来了来了,听着他略显疲惫的声音,温子言有些兴奋,终于要吵架了吗?
“那我今晚在沙发上睡,明天我再跟你好好解释。”
听着渐远的脚步声,温子言懵了。
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不管她了?!
本来之前是假装生气的,可这次却是真的生气了。
居然连哄都不哄就走了。
渣男!
一直到后半夜,温子言才意识到,为了吵这一架,她连饭都没吃几口,现在简直饿得要死。
犹豫再三,克制了好久,终于蹑手蹑脚起床了。
沙发上一八几的身影显得有些憋屈,温子言突然就觉得柳夏是在放屁,吵架哪裏是在维持什么新鲜感,这明明就是在消耗感情。
温子言把他叫醒,有些愧疚的向他道歉:“回房睡吧。”
周良哲睡得迷迷糊糊,却不忘向她解释:“我从来没觉得你烦。”
“我知道了。”家裏虽开着地暖,但晚上还是有些凉的,他的手冷得跟块冰一样,温子言心疼死了:“要不要先洗个热水澡?”
周良哲註意到厨房亮着的灯,了然:“饿了?”
温子言脸红到脖子根:“有点。”
“给你煮个面。”周良哲没废话,直接进了厨房。
温子言跟着进去,看着他利落的操作:“西红柿鸡蛋面?”
周良哲单手打了个鸡蛋,回眸一笑:“大晚上打吃点清淡的垫垫肚子,明天再给你做好吃的。”
西红柿鸡蛋面,最重要的是面汤。
先将鸡蛋炒熟,捞出备用,然后将去皮切丁的西红柿放入锅中爆炒,直至西红柿出汁,加入先前炒好的鸡蛋,然后加入各种调料就好了。
清水煮面,煮好后放进西红柿蛋汤,再加入少许食用醋,一碗养胃的西红柿鸡蛋面就好了。
温子言吃了口,顿时竖起了大拇指:“真好吃。”
周良哲在旁边坐着,一会给她递水,一会又给她递水,真是伺候得比保姆还周到。
“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