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言任由他帮自己收拾好碗筷,满意的摸了摸有些撑的肚子:“饱了。”
若是按照周良哲以往的习惯,即使只是一双筷子也会洗干凈放好,可他今天只是把碗随手放进了水池裏,然后挨着温子言坐下,温声问她:“今天怎么了?”
温子言吃饱喝足,毫不犹豫就把柳夏给卖了,周良哲听完后颇有些哭笑不得:“人与人相处本来就是不同的,没必要去学别人。”
温子言小声嘀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嘛。”
周良哲失笑:“你是取了糟粕,去了精华。”
“什么?”
见她没听懂,周良哲笑了笑:“人家感情越吵越好是因为他们不止在吵,还有在沟通,可你呢?只想跟我吵一架,根本没想过要跟我沟通,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囫囵个吃了,什么滋味都没品出来。”
猪八戒吃人参果……
这个比喻简直直白好懂又粗俗,简直不想他的风格。
“以后有什么问题就直接和我讲,别压在心底,知道了吗?”
话糙理不糙,温子言也是听劝的,颇为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吵架的事告一段落,马上又是新年了。这算是两人结婚后正经的第一个新年,温子言很重视,老早就开始备年货,连书房裏都堆了不少吃的,以至于周良哲都在怀疑,这究竟是书房还是厨房。
市区不允许放烟花,温子言买了好多拿着玩的小鞭炮,眼下正在发愁该去哪边过年。
“我以前都在家裏过年的,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我不想让你们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说完又有些纠结:“你也是独生子,刚结婚不带老婆回家过年好像也不太好。”
温子言过年的兴致顿时就没有了,为难得很:“该怎么办呢?要不我们各回各家?”
周良哲:“……”
周良哲把她买的东西都收拾好,面不改色的出主意:“先去你家,后去我家。”
这个温子言也想过:“但我怕时间来不及。”
“没事的。”周良哲微不可闻的呼出一口气:“我们家年夜饭吃的晚。”
大年这天温子言穿了一身红,寓意开门红。衣服是她网上找的,寓意开门红。周良哲看了眼床上放了半天的红毛衣,表情有些为难:“真要穿吗?”
温子言挑眉:“不然呢?”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周良哲最终还是认命的穿上了那件红得晃眼的毛衣。
“爸妈,新年快乐。”
他们要来吃饭的消息通知过家裏了,陈秋月和温季川准备了满满一桌子菜,见他穿得这么喜庆还有些不习惯:“良哲你这……”
周良哲低头看了眼红毛衣,含蓄的笑了:“言言说开门红。”
温季川失笑,他说就嘛,周良哲黑白两色以外的衣服都穿的少,更别提这种夸张的正红色了,也就自己女儿能让他穿了。
“挺好的,年轻人就该有朝气些。”
“吃饭了。”随着最后一道菜上桌,陈秋月的声音响起,温季川亲自倒了酒,举起杯子:“大年三十,大家都喝点,新的一年像言言的衣服一样,红红火火。”
饭后温子言陪她妈看电视,温季川带着周良哲洗碗收拾厨房。
“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这个话题温子言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自打举办婚礼后就经常有人问她孩子的事。
“还早呢。”
“不早了。”陈秋月看了眼厨房的人,见没人註意到自己才继续说:“本来你们刚结婚,是该再过两年二人世界的,可是良哲这孩子我也看过了,是个不错的,想来不会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公公婆婆也是明事理的人,趁现在年轻,有了孩子我们都可以帮你们带,你们也可以趁年轻多打拼事业。”
其实自从上次蜜月后温子言对孩子就没那么抗拒了,她甚至幻想过有个小不点叫周良哲爸爸时的场景。
“想什么呢?”陈秋月有些不满她的出神:“跟你说话呢。”
温子言从幻想的场景中抽离出来:“知道了,这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晚上两人又去周良哲父母家,路上温子言提起孩子的事,想问问周良哲的意思。
“对我来说你永远是最重要的,如果有孩子我会很喜欢,没有孩子也一样,我也不会觉得可惜或者遗憾。”
温子言没说话,确实,真爱一个男人的话,怎么舍得不给他个孩子呢?
一直到周良哲父母家温子言才终于想明白:“那我们就顺其自然吧,有了就要,没有就算了,行吗?”
周良哲哪会有什么意见:“好。”
过年盼的是个团圆,方芸和周正清两人各自安静的看着财经杂志,不时看一下门口和时间。
终于,车子声音传来,方芸激动起身:“孩子们回来了。”
周正清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反应,但也能看出他是高兴的。
温子言下车就被冷得一个激灵,方芸连忙让他们进屋:“怎么就穿这么点?”
因为穿多了不好看。
“没事妈,不冷的。”
方芸才不信:“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只要分度不要温度,年纪大了是会冻出病的。”
老年人张口闭口都是要註意身体,温子言都乖巧的应下,不驳她的好意。
“今天你们就在这裏住下,明天随便你们怎么玩你们年轻人的活动我们也掺和不了。”
自从他们结婚以后周良哲以前的房间就没人住了,但方芸还是三天两头找人打扫一遍。
他们吃过饭来的,实在是吃不下去了,塞了两个饺子后就放下了筷子。
说来也是有点好笑,两人在一起那么久,她竟还会觉得他的房间陌生。
有天他晚班,她没事的时候就拿着他的那本日记本当小说看,她在裏面看到一个少年对她的真心和珍惜。
那时候的他,是不是就就会一个人安静的写着日记呢?
“在想什么?”
温子言微微一笑:“在想,真是造化弄人。”他没说话,她继续说:“如果当初相亲我没去,或者我一眼选中的是别人,那现在会是什么场景?”
温子言是真的很好奇,她设想无数次,觉得只是会一个结果,她还是一个人。
毕竟没有第二个人会在第一次相亲的时候提出结婚,她也不会草率到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去领证,得到今天这样的结果,绝不是偶然。
她嘴角带着释怀的笑:“睡觉吧。”
刚一入睡,周良哲就再次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背影,那是彼时的温子言。
她喜欢赵珩,下课的时候老是去看赵珩打起,可她根本就不懂球。
年少还不懂掩藏情绪的周良哲眼裏看着,心裏难受着,最终越想越气,看赵珩也越来越不爽。
有一次聚会的时候他特意坐她身边,然后那人一来她就走了,全然没註意到旁边的自己。
每个人的青春裏都藏着一个太阳,对周良哲来说,不管温子言知不知道,她都是那个太阳。
有一段时间学校裏开始流下霸道总裁小说,而那类小说裏总会有一个不被爱的悲情女二号,温子言福至心灵,总把自己代入成那个不被爱的悲情角色,因此一天醒来的时候就不想再继续喜欢赵珩了。
一连好几天,班裏有些人都发现不对劲了,平时总黏在人家身后的人突然不粘了,两个人看着像是闹掰了。
那几天周良哲都很开心,虽然他知道幸灾乐祸不可取,但终究也没管住自己,那几天的目光频频落在温子言身上。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几天,很快霸道总裁的风过去,温子言故态覆萌,两人关系恢覆后照样有说有笑,结果周良哲珩更郁闷了。
毕业照那天手裏的情书他最终也没有送出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铁盒子裏被藏了一件又一年,没想到最终却是以这样的方式重见天日。
周良哲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好半晌才从梦境中清醒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个从来只出现在他梦裏的姑娘如今竟真成了他的妻子,与他同床共枕,交颈而卧,当真是幸福得有些不太真切。
温子言动了动,直接趴在他胸口上,嘀咕道:“好冷。”
周良哲把被子给她掖好,然后一晚上没睡着。
过年这段时间有些无聊,温子言干脆让柳夏找了副麻将,几个人凑齐了一桌麻将,她更是生动形象的演绎了什么叫做人菜瘾大,最后连柳夏都不忍心了:“要比你下了吧,学霸一个人说不定还能帮你回回本。”
“不行。”温子言不死心,越挫越勇:“继续。”
于是麻将桌一直到晚上,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周良哲赢了八百。
坏消息是温子言输了两千。
夫妻两打了一天拍,倒输一千多,反过来,那两人倒是乐呵呵的揣着赢的钱回家了。
温子言手裏玩着麻将,有些郁闷:“我明明穿了一身红,怎么手气还是那么臭。”
周良哲失笑,从兜裏掏出个红包递给她:“压岁钱。”
温子言一下子又来劲了:“多少?”
打开一看:“八百?”
“刚才赢的。”周良哲脸上难得露出这么无奈的神情:“算是弥补一下你的亏空吧。”
一半亏空都弥补不了,但温子言还是很开心:“没想到我还能收到压岁钱。”
麻将桌一连开了几天,温子言勉为其难挽回了损失,正打算一鼓作气扭亏为盈,结果周良哲开始上班了。
温子言在家裏待了两天,实在是无聊,又想着去给周良哲送饭。
年关的医院格外忙碌,她在办公室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人。
楚南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夹着一堆文件困难的扭开门,看到她有些意外,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来了?”
温子言神色揶揄:“想你了?想来找你?”
楚南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听见了?”
“谁啊?”
最初的不好意思过去,楚南迅速找回主场,看了看桌上的饭盒,说:“他今天好几臺手术,可能没时间吃饭。”
温子言也只是随口一提,也没再继续打趣他:“那……你吃了吗?”
楚南挑眉:“我帮他吃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温子言把饭盒递给他:“我先回去了,你吃完后把饭盒给他带回家就行。”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温子言看了眼医院门口络绎不绝的人,默默的裹紧了外套。
周良哲一上午做了两臺手术,中间空了十分钟喝口水,却看见楚南正在吃饭,那饭盒看起来还有两分眼熟。
楚南看见他也懵了两秒:“做完了?”
“马上还有一臺。”周良哲眼神还在他手上的饭盒上:“这是?”
“哦。”楚南举起饭盒,裏面的饭菜已经被吃了大半:“你老婆送来的。”
周良哲神色很明显,我老婆送来的怎么在你哪裏?
楚南有些心虚:“你不在,她就让我帮你吃了。”
周良哲转身喝水:“那你吃吧。”
楚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还剩一半,要不你吃?”
周良哲眼神锐利:“不用,我还有个手术。”他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吃完把饭盒放我桌上,我带回家。”
温子言在看电视,听着呼呼的北风,她有些倦怠,正要睡过去之际,依稀听到开门声,她连忙闭上眼装睡。
电视声音作为背景,沙发上熟睡的人扫平了周良哲所有的疲惫,他脱下外套,轻手轻脚坐下,目光认真的看着温子言,片刻后突然笑了:“别装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温子言睁开眼,十分不解:“我觉得我演得挺好的啊。”
眼皮没颤,眼珠子也没到处看。
周良哲看她一眼:“直觉。”
温子言才不信她这个说法,肯定是她哪裏露馅了:“吃了吗?”
“吃了点。”
温子言跳下沙发:“我去给你热菜。”
她今天做了个新菜,按照刷到的视频上学的,本来打算等他回来一起吃的,却没想到他今天回来得这么晚。
“我看你这工作实在太耗费心力了。”她一边说一边他盛了碗汤:“专门给你煲的菌菇鸡汤,你好好暖暖胃。”
周良哲回来前吃了点,现下其实不太饿,但又不愿意让她失望,于是强撑着喝了不少:“很好喝。”
“那是。”这点自信温子言还是有的:“我已经尝过了。”
饭后两人一起看电视,这个点没什么好看的电视,温子言便直接抱出了笔记本电脑开始看韩剧。
周良哲看着他好不感兴趣的电视,脸上却没有任何不耐,反倒看得很认真:“她为什么要走啊?”
温子言看得热泪盈眶,擦了擦眼角的泪为他解说:“因为她得绝癥了,不想让男主角知道。”
周良哲思索良久:“为什么不让男主知道?”
韩剧最常见的飘雪场景配上感人的音乐,把温子言情绪都勾起来了:“因为她不想男主担心。”
“我不觉得。”温子言正擦着泪,周良哲又开始分析了:“两个人相爱就不要怕连累对方,因为怕对方担心而伤害对方,这种做法不可取,有病就该去看医生,不能传播这种生病独自藏起来的观念。”
他不说温子言还没觉得,一听还觉得有那么点道理。
“这是电视嘛,就是看个乐呵。”
“况且这女主没什么尝试,早起癌癥是有很大治愈可能的,并没有那么可怕。”
浪漫的几分被他一番演讲毁了个干干凈凈,温子言也没心情再看了,再次询问:“你刚才怎么知道我没睡着的?”
周良哲没再计较电视剧的事:“呼吸。”
“呼吸?”温子言表示很不能理解:“我的呼吸怎么了?”
“你的呼吸比平时正常睡着时要更重一些。”
“有吗?”温子言半信半疑,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还是出了纰漏。
两人窝在一起看完了整部韩剧,男女主终于接触误会毫无芥蒂的在一起,温子言终于打了个呵欠:“累死我了。”
周良哲比她还累,给她当了一个晚上的靠枕。见她这样估计也是不愿意洗澡了,周良哲把她电脑放好,直接将她抱上了床,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晚安,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