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落。冷落两字在心中如磨墨般研磨来研磨去,眼前的纸张早写满经文,她的眉头却皱得跟黑色毛毛虫字体一样,是满纸黑字的枯燥。
什么“给它饲料吃,不如教它吃饲料”!她后悔当初为何要一头热地脱口而出,还一头热地信了一只狐貍妖怪说:“……你是我迟暮春底下的人,我教你如何做饲料吃……”
人说写毛笔字最能冷静,于是毛毛虫字体继续爬呀爬……爬呀——竟爬成出乎意料的字。
她停手楞了几秒,突地内心一股无名火升起,“喀”地搁下笔,几滴墨汁喷溅……她、她她、他——他什么东西呀他?
她倏地起身,蹬蹬蹬走出禅风房门,一阵回风将桌上薄宣纸吹得散落。她在回廊随意拉住一人问:“请问迟暮春……迟先生在哪?”
来人比了个方向,还来不及提醒:“呃、李小姐,你的脸……”
唉!
有胡子。来人摸摸自己的面颊,看着李衰衰蹬蹬蹬地远去,唉……
缸子裏的河豚,此时也鼓鼓的,身上黑色点点斑纹,正似墨洒般。
大庭院,几棵巍巍古松立成一抹惬意,白碎石铺成的地中央有个碧波池,迟暮春坐在岩砌的围垄上,发中的银丝随风飘扬,在午后阳光下闪闪如池中一抹抹银游。他手中拿着一大罐饲料,抛……底下抢食;抛……底下抢食;抛……他听见后方脚步声接近,便止住动作。
她说:“迟先生真的很喜欢鱼。”
“……嗯?嗯。”懒洋洋地头也不回,继续餵鱼。
“喜欢到胜过手下的人了?”她站到鱼池砌石上,很边缘靠近水池的地方。
迟暮春停下手,视线先盯在她腰间面具,再移到她面上,突然,他别过脸,嘴角微微一勾。“瞧,它们会主动来讨饲料呢,讨喜。嗯……你养的那条河豚呢?”
石砌小瀑布流畅的白花花地打在绿水底荡漾。“我教不会它吃饲料,不拿着给它就不吃,脾气果然拗,讨厌至极。”
“你用手拿着餵它?”他朝一只大黑银流畅的鱼扔饲料,它哗啦啦由原本的缓缓转瞬一跃,水溅三尺高。
“每天。”她抹抹脸。脸颊好像有些痒。
“每天都有人餵,饭来张口,茶来伸手,当然永远学不会。最好饿它两三天,甚或一两个礼拜一个月也无妨,时间到了它自然会主动跟你索饲料,就讨喜。”看远处有来人,便将一大罐饲料塞入她怀内。
罐子有点沈,她抱着罐子往后退一步,远离池边。
“你是人,就帮我餵餵这些鱼吧,看它们怎么主动积极讨饲料。”他将手中剩余的一颗饲料抛高,黑银色流畅,大鱼跃身,泼辣!
他远去。
寒风萧萧,落叶飘飘,李衰衰抱着一大罐子,楞楞凝着池子裏的群鱼游窜,不知隔了多久……看着看着,突然狠狠瞇起眼来——要让鱼儿主动吃饲料,方法未必只有一种。
看样子,自从住到妖怪的地盘后,她好似变得滑头、变得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