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嗡嗡作响,亮起的屏幕上是闹铃界面,他揉了揉太阳穴,脑袋撕裂般地疼。
宿醉又熬夜,才睡了三个小时。
烦心事像驱不散的阴魂一样又围攻上来,醒来睁开眼就是一堆烂摊子,他还要继续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江泉。
心脏充斥着一股酸涩感,他想到这个时候伯苏可能拉着向冬青在晨跑,也可能在一起睡懒觉。
“唐总,这是您今天的行程您看一下。”
收到助理的消息,唐承意垂眸回复:
“好。”
比起这边快节奏的生活,另一座城的小屋子里日子过得缓慢又踏实,向冬青跟伯苏学了好几道菜,还学了做手工。
一串串千纸鹤挂在门上,风一刮,让向冬青回想起童年的家。
那时候家里的墙上到处是奖状,每一张都是妈妈亲手贴上去的。孟桂恩是知识女性,很注重他的学习,但她不是压迫型的家长,孩子成绩下降了也不生气。
那时候向冬青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最期待的就是考试,因为每次都能拿奖状回来,妈妈会高兴。
……
“我告诉你以后考到哪里去。”
小学的某一天晚上,孟桂恩笑着指她大学的照片,“你啊,就考到我母校对面的那个学校,你看这里,这块露出的建筑就是对面大学的逸夫楼……”
老照片有些褪色和泛黄,孟桂恩搂着一个女生笑,两人背后是一排高大的楼栋,楼顶后有一层更高的建筑。
“附近这几所学堂就属他们学校饭最好吃,我们一有时间就去他们食堂蹭饭,而且人家操场也大,教室也宽敞,环境特别好……”孟桂恩讲着,眼睛里有光在闪烁,“我当时羡慕了四年,到现在还记着呢,那里的牛肉面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我们都是组团去抢的。”
向冬青听着就不知觉地笑起来,仿佛也回到了蒙着黑白滤镜的九十年代,脑海中浮现出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跑去隔壁大学抢饭的场面。
他说,牛肉面?那我要去吃。
“你能吃到就最好了,录取分数线可不低呢,妈妈就是没考上。”
九十年代末,国家正式启动“985工程”建设,那所学校成功入选。
向冬青一直以它为目标,小学,初中,高中,再到高考失利。梦碎得太突然,他用了大一大二两年时间消化,到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痛。
……
千纸鹤在风中晃荡,他双目无神,待意识回笼才发觉自己竟看了这么久。
他慢慢地走出房门,回到地下室里。
地下室已经变成书房了,不堪入目的粉色牢笼和其他情趣器械被伯苏暴力拆了,柜上地上摆着的都是书。
望着摊在桌面上的大学教材,他眸光微动,手掌缓缓攥了起来。
天渐寒,转眼又一冬。
转年年初,春节在鞭炮声中收尾,群众复工复产没几天,数条热搜在微博陆续登榜:
#市场监管总局对丰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
#21亿天价罚单
#丰祥ceo唐承意接受采访
……
电视机还回放着春晚的小品,向冬青坐在沙发上咬着春卷,手指刷着实时广场。
有大v发文分析:
“短期来看,此次处罚将制约丰祥市场份额进一步扩大,挽留商户和产品及服务升级方面的投资亦将降低其利润率,进而拉低丰祥的业绩……”
向冬青半知半解,嘴里慢慢咀嚼着,默默思考。
伯苏在客厅扫着地,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未散去的年味,春晚重播作为背景音,小家的气氛温馨又有人气儿。
今年春节是他们一起过的,伯苏是因为叛逆不回家,向冬青是因为没有家,俩人凑到一起,人少但并不孤单。
伯苏安排的活动很丰富,包饺子,放烟花,到镇上看高跷晚会……其实他本可以安排得更好,但向冬青有意回归淳朴。
零点那一刻,向冬青手中金光四射的拉花在冬夜里燃起,呲火噼里啪啦地附和着远处城镇的烟火声。
伯苏蹲在地上点燃火线,回头望,那一眼让他的心狠狠一震,接连好几天梦到的都是那个场面:
黑暗的天际升起一簇簇烟火,光影盛大而绚烂,冬雪纷纷扬扬,像落下的黄色荧光。
向冬青举着烟花棒俯视他,俊脸透过火光,深邃的眼神很空灵,像是没有情感似的带着一种神性。
在城镇接连响起的炮声中,伯苏的心跳也如烟花乍响,咚咚的,每一下都很有力。
他朝着向冬青喊:
“新年快乐!”
向冬青淡淡看着他,似乎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
“21亿……”向冬青窝在沙发上,单手抱膝。他心想,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伯苏边扫地边看他:“你也看见新闻啦?”
“嗯。”
向冬青想着,犹豫着问:“那……这个对他有影响吗?”
伯苏的扫帚停住了,杵在地上:“影响?……没什么影响。在后面加个0他们现金流也断不了。”
说罢,他看见向冬青低着头说了声“哦”,看起来好像有点失望。
于是伯苏笑了起来,嘴角压不住。
“那他是不是要回来了?”向冬青说。
伯苏的笑便慢慢收回去了,望向门外满地红红的爆竹碎片和用过的烟花筒,又扫视着这套承载着他们点点滴滴的房子,目光一寸寸地移,心也一寸寸地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