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长,却也并非敷衍。
苏子煜的声音带着丝丝笑意,温软而轻缓。
小五抬头,隔着红彤彤的喜帕,她瞧着他。喜帕是绸缎庄才送来的锦缎,织功巧妙,细而腻,小五的眼前除了红色,便还是红色,但是她却依稀觉得,自己似是可以瞧见红帕之外,他嘴角含笑的模样。
“五儿,我们进去吧。”他柔声低语。
“好。”她缓缓点头。
苏子煜牵着小五的手,步调轻缓而稳重地进入了喜堂。
待给苏老夫人和老鱼头行了礼,拜了堂,苏子煜留在前厅招呼前来贺喜的亲戚与权贵,小五便由喜娘带着,走进了新房。
一般的新娘子到了新房,都是规规矩矩地坐着,可小五却没有这个意识,尽管昨晚成亲前,苏老夫人和喜娘是将该守的礼节,给她讲了一遍又一遍。
坐了约有一刻钟——
“喜娘,我口渴得紧,能不能先叫我把头上累人的玩意儿先摘下来喝口水?”她顶着凤冠,盖着头巾,略有不耐。
“少夫人,这万万使不得,您若是口渴,我唤丫头帮您去倒杯水来便是。”
待喜娘刚偏过头,吩咐守在新房的丫头去倒杯水,小五便抓下了头上的红头巾。
“哎呦,我的姑奶奶,不是说了吗,您可不能自己个儿掀盖头啊。”
“我渴得要死,哪裏管得着那么多规矩……”说着,小五瘪瘪嘴,转头瞧见了外屋桌上的白玉瓷壶。
她站起身,扶着头上沈甸甸的凤冠,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喜桌前,倒了一杯清水,便举杯欲往嘴裏灌,道:“喜娘,这裏分明有水,你却故意……”
“嗳呀呀,姑奶奶,那壶裏是酒,可不是白水啊。”喜娘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地赶来,抢走了小五马上入口的酒杯。
“是酒?你不早说……”小五瘪嘴。
喜娘欲
哭无泪,她这是触了什么霉运,怎么今日摊上了个不老实的主儿?
“我的好姑奶奶,您可别乱动了,快去好好坐着吧。”
小五无奈,只好依言坐回了床边。
这时,倒水的丫头也从屋外回来了,喜娘端着给小五喝了,便又为她重新盖好了喜帕。
繁琐,真繁琐。
麻烦,真麻烦。
喜帕之下,小五鼓着一张小嘴,气呼呼地绞着手中的红裙边儿。
喜筵中——
“子煜兄,听公主府的丫头说,公主将那冯小宝献入后宫,做了那武媚的男宠了。”薛晟然持着酒杯,站在苏子煜的身旁,轻佻一笑,低声道:“母女共用一夫,你说,这有没有意思?”
薛晟然是士族出身,他的堂兄薛绍,便是当今的武帝之女——李令月,太平公主的夫君。
苏子煜的唇角依旧露着浅笑,他并未偏头瞧薛晟然,而是眼扫着喜筵中的各家权贵,缓缓道:“你还是少管你嫂嫂的事为好,否则小心传到你嫂嫂公主的耳朵裏,一气之下不念旧情,将你也当做男宠送入后宫去伺候武帝。”
薛晟然不屑一哼,道:“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妖婆子,也配让我薛大少爷去伺候?”
“当今把持朝政的,可是她。”
“那又如何?就算她做了太上皇,也不过还是见识短浅的老女人。”
见和薛晟然讲不通,苏子煜轻挑秀眉,抿了一小口杯中酒,道:“罢了。今日之言,你切勿再和他人提起便好。”
薛晟然点头,笑道:“子煜兄放心,我自有轻重。”
“那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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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天色渐晚,酒过三巡,来往宾客已酒足饭饱,苏老夫人心疼儿子,更急着抱孙子,便催促着苏子煜快些去新房休息。
应酬了一日,此时的苏子煜,倒还真觉得有些乏了。
他温软一笑,点头应下,又回头交代了杜管事几句话,这才安心地起身,离了筵席,脚步从容地迈入了新房。